大理寺的验尸房内,灯火通明,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寂静比吏部的嘈杂更让人心慌。
王考官的尸体平放在解剖台上,苏墨在一旁研着药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师父,这毒药成分是验出来了,是一种叫‘断肠散’的慢性毒。但这玩意儿有个毛病,它在身体里积累的时候跟平时吃饭喝水没啥两样,真要查是哪天吃的,根本没法子。这王考官吃了多少天?是谁送的?咱们总不能把吏部所有人都抓起来审一遍吧?”
沈晚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银刀,轻轻刮过死者的一截肋骨,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常规手段当然不行。这毒下得极有耐心,下毒的人是个高手,他赌的就是官府查不出这中毒的具体时辰,最后只能定个‘暴病’。”
“那这案子岂不是要成无头公案了?”苏墨急得直搓手。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机械音在沈晚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复杂的慢性毒素沉积,常规分析无法还原中毒时序。】
【恭喜宿主解锁新技能——‘骨骼药物残留时序检测’!】
【技能描述:通过分析骨骼与毛发中药物沉积的层次与密度,可精准推算出毒物摄入的开始时间、频率以及累计剂量,还原下毒者的作案节奏。】
沈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上扬。“无头公案?未必。”
她闭上眼,调动技能,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样。王考官的骨骼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分层,那是毒素日积月累留下的年轮。
“苏墨,记下来。”沈晚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啊?记什么?”
“这毒素在他体内沉积了整整十五天。”沈晚指着那截骨骼的一处切面,“你看这颜色的深浅变化,前三天颜色较浅,说明剂量小;中间七天颜色加深,剂量加倍;最后这五天,颜色最深,说明这毒药已经到了致死临界点。而且,这种沉积非常规律,每天至少摄入一次,绝不会漏掉。”
“十五天……每天一次?”苏墨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狠了!这得是对他多熟悉的人,才能天天盯着他吃药啊!”
“没错。”沈晚睁开眼,摘下手套,“这不是随机投毒,这是精心设计的‘定时炸弹’。下毒的人不仅要能接触到王考官,还得确保他每天都把毒吃下去。”
就在这时,验尸房的门被推开了,林小弟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茶水的张书吏。
“师妹,怎么样?查出什么眉目没有?”林小弟急切地问道。
“师兄,凶手就在吏部内部。”沈晚直截了当地说道,“王考官这毒,吃了整整半个月。谁能在半个月内,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给他送东西吃,而且还得是他信任、绝不设防的人?”
林小弟一听这话,眉头猛地一跳,开始在脑子里搜刮着嫌疑人:“吏部里跟老王走得近的……除了我,就是这几个郎中和书吏。但他平时的饭菜都是食堂统一做的,这厨役咱们查过了,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没这胆子也没这心机。”
“那除了正餐呢?”沈晚盯着林小弟,“就没有人给他送过别的?比如,点心?茶水?”
林小弟一拍脑门:“点心!我想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书吏,厉声问道:“张书吏,这半个月来,是不是刘郎中经常给王大人送东西?”
张书吏被林小弟这一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他犹豫了一下,看了沈晚一眼,见这位女大人目光如炬,这才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大人,是的。刘郎中这半个月确实是热心得很。他说王大人阅卷辛苦,特意让人从外面点心铺子买了‘绿豆糕’和‘降火茶’,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亲自送来。而且……而且刘郎中还特意嘱咐过,说这是‘独家秘方’,旁人不能乱碰,都是他亲手端进房里的。”
“独家秘方?”沈晚冷笑一声,“怕是独家毒方吧!每天下午送,正好符合这骨骼里毒素沉积的时辰。这刘郎中,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林小弟气得胡子直翘:“好个刘郎中!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干这等勾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杀个考官?”
张书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尚书大人,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小的之前没敢说。刘郎中跟这次参加铨选的好几位考生,私下来往很密切。尤其是那个李员外的公子,听说给刘郎中送了不少银子。而且……就在两天前,小的看见刘郎中在阅卷房外面转悠,想趁王大人休息的时候翻看桌上的卷子,结果被王大人撞了个正着。两人当时就吵了起来,王大人还骂刘郎中‘眼里只有银子,没有王法’。”
“这就对上了。”沈晚站起身,目光如刀,“王大人发现了那李公子的试卷有问题,正准备复核上报。刘郎中为了保住那条受贿的财路,或者说,为了掩盖他们之间更大的交易,这才下了毒手。那十五天的‘投喂’,既是杀人的过程,也是他为了确保王考官不会突然察觉而做的铺垫。一旦王大人真的要翻旧账,这毒就成了随时可以引爆的引信。”
林小弟咬牙切齿道:“这哪里是同僚,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张书吏,你刚才说的这些,都给我写下来,做实证!苏墨,准备好验尸格目!”
“是!”
沈晚看着林小弟那因为愤怒而有些涨红的脸,轻声说道:“师兄,现在有了时序证据,还有张书吏的证词,刘郎中这条鱼,是跑不掉了。接下来,就看他咬不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