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逆风翻盘的精准一击
“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
那句话,沈观几乎是贴着牙缝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的挑衅像一团扔进火药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王巍眼中压抑已久的怀疑。
“好。”王巍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比窗外的雨还冷,“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我的耐心有限,规矩,你也懂。”
他向助手递了个眼色,那名一直假装整理物品的年轻督察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轻轻按下了开关,放在了审讯桌最显眼的位置。
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观。
“我需要再次接触那件雨衣。”沈观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他站起身,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晃动了一下,但立刻又站稳了。
在走向储物柜的短短几步路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看似无意地在裤缝上轻轻一划。
一块不知何时藏在那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碎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
那是证物袋上脱落的一块硬质塑料片,边缘锋利如刀。
他需要疼痛,需要最原始、最直接的物理刺激,来对抗那股足以吞噬灵魂的眩晕和记忆剥离的恐惧。
王巍没有阻止他,只是双臂环胸,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像一尊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石雕。
他倒要看看,沈观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究竟是神乎其技的推理,还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沈观拉开了那个散发着冰冷潮气的柜门。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伸了进去,紧紧抓住了那件湿滑、冰冷的邮递员雨衣。
在他握住雨衣的同时,掌心的玻璃碎片也狠狠地刺入了皮肉。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
剧痛暂时压制了胸口那股刀绞般的撕裂感,让他混乱的意识,强行凝聚起了一瞬间的清明。
就是现在!
他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那股属于死者的、冰冷绝望的感官洪流再次冲刷着他的大脑。
【高处……冰冷的玻璃……俯瞰……】
【键盘敲击声……嗒、嗒、嗒……一种固定的、带着奇特节奏的韵律……】
【侧脸……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幽蓝的光……】
画面与声音的碎片,在他用疼痛换来的清明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拼接。
那个侧脸男人的轮廓,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市局大楼的房间,那栋建筑的线条……
风栖酒店!
顶层!
沈观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炽热光芒。
他甚至没有松开那件雨衣,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王巍,一字一句,清晰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风栖酒店,3301号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审查室里轰然炸响。
王巍的瞳孔骤然收缩,环抱的双臂下意识地收紧。
沈观却没有停下,他嘴唇翕动,仿佛在倾听着什么,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无比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他正在用一台黑色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开机密码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分辨着脑海中回响的杂音,“……‘Nightingale77’,南丁格尔的‘Nightingale’,数字‘77’。”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与此同时,风栖酒店,3301号房门外。
秦岚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耳机里,传来市局指挥中心焦急的转述:“秦队!秦队!沈顾问刚刚提供了一个地址和……和一个电脑密码!地址是……”
“风栖酒店,3301。”秦岚不等对方说完,直接抢白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错!就是3301!你怎么……”
“动手!”
秦岚没有解释,对着身后的队员比出了一个破门的手势,口中爆喝出两个字!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房门被瞬间撞开!
队员们如潮水般涌入,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室的空寂。
奢华的总统套房里空无一人,昂贵的地毯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茄味。
落地窗大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狂舞,像一个挥手告别的幽灵。
房间中央的写字台上,只留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封没有发出的电子邮件,收件人,是市局宣传科的公共邮箱。
邮件标题是——《关于市局特聘顾问沈观存在严重精神臆想症及暴力倾向的紧急报告》。
秦岚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屏幕,心沉到了谷底。
“追!”她厉声对队员下令,“封锁所有出口!调取酒店所有监控!那个人跑不远!”
审查室内。
王巍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沈观,眼神里是震惊、怀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我是王巍,立刻核实风栖酒店3301的情况。对,秦岚队应该已经在了。”
放下对讲机,他再次看向沈观,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警告的话语依旧强硬,但底气,却已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也就在这一刻,那股被剧痛强行压制的眩晕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以十倍、百倍的猛烈程度,瞬间吞没了沈观的意识。
恩师教他修复古籍的那个午后,阳光下的微尘,空气中的墨香……那段温暖的记忆,像被橡皮擦用力擦过一样,彻底褪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片空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是忘了,而是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
沈观身体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用手撑住了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