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偏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严肃的脸庞。
林小弟手里拿着放大镜，几乎把鼻子贴到了那份涉案的试卷上。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比划着字迹的走势，嘴里念念有词。
“这刘郎中啊刘郎中，你这字写得好也就罢了，偏偏这坏习惯也改不了。”林小弟猛地直起腰，把那卷试卷往桌上一拍，“张书吏，你来看看，这‘文理不通’四个字下面的‘朱批’，是不是被人用墨笔涂改过？而且这涂改的笔锋，起笔重，收笔轻，带个明显的甩钩。”
张书吏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声音有些发颤：“回尚书大人，这……这确实是刘郎中的字。平日里批公文，他就喜欢这么改，大伙儿都叫他‘刘大钩子’，没想到在这舞弊的卷子上，他也露出了这记号。”
“不仅仅是字迹。”林小弟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我刚才让户部的朋友帮了把手，查了查刘郎中最近的流水。这半个月，他那个原本空空如也的钱袋子里，突然多进了几千两银子。而且这进账的时间，跟那几个涉嫌舞弊的考生家里送人进京的时间，那叫一个严丝合缝。这就是人证物证俱在，跑不了了！”
“这刘郎中，当真是利欲熏心！”张书吏咬牙切齿，“连王大人的命都敢害，这回要是让他跑了，咱们吏部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沈晚此时开口了，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折扇，眼神清冷：“跑？他现在估计正想着怎么把烂摊子甩给别人呢。不过，咱们光有这些证据还不够，这老狐狸极有可能抵死不认，说是王大人陷害他。咱们得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把最后一口气给彻底掐断。”
“师妹的意思是……”林小弟眼睛一亮。
“钓鱼。”沈晚淡淡地说道，“张书吏，这次得委屈你了。”
张书吏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沈大人只要能抓到凶手，替王大人报仇，小的这条命都可以豁出去，别说委屈了！”
沈晚赞许地点点头：“不用你拼命。你是整理阅卷记录的人，刘郎中肯定知道你手里有把柄。咱们就放风出去，说你因为涉嫌通风报信，被我大理寺暂时扣押了。而且……你在我这里‘扛不住’了，正准备要把刘郎中交代出来。他是个多疑的人，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开口的。”
林小弟一拍大腿：“妙啊！这招‘引蛇出洞’，正好抓他个现行！张书吏，你待会儿就大声喊冤，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成了替死鬼。这出戏，咱们得演真了！”
……
入夜，大理寺的一间临时羁押室里，显得格外阴冷。
张书吏被关在牢房最里面，并没有戴刑具，但他却不停地拍打着牢门，嘴里哭喊道：“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尚书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我只是个跑腿的，刘郎中让我改的，我不敢不改啊！”
这喊声凄厉，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而在牢房外的阴影里，沈晚、林小弟和苏墨正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条通往牢房的小巷。
“来了。”苏墨压低声音，手指向黑暗处。
只见一个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他先是在牢门外探头探脑了一番，听到张书吏还在哭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迅速掏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捅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牢门开了。
那黑影闪身进去，举起短刀就要往张书吏的脖子上扎。
“动手！”沈晚一声令下。
“别动！大理寺办案！”
埋伏在两侧的苏墨如同猎豹一般扑了上去，一脚踹在那黑影的背上，把他直接踹翻在地。还没等他挣扎，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灯光亮起，那黑影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正是刘郎中的心腹家丁。
“说！谁派你来的？”林小弟从暗处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家丁吓得浑身哆嗦，刀就在脖子上比划着，哪还敢隐瞒：“是……是刘郎中！刘大人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杀了张书吏，就给我一百两银子，送我出城！他还让我……让我带话给张书吏，让他到了阎王爷那儿，也别乱说话！”
“好一个刘郎中！”林小弟气得浑身发抖，“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杀人灭口，简直是丧心病狂！”
与此同时，城东刘府。
刘郎中正坐在书房里，如坐针毡。他派去的人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了，还没有消息，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失手了？”他焦躁地在屋子里转圈，看着桌上那本记录着收受钱财和修改试卷名单的账本，手都在发抖，“不行，这东西不能留了！得烧了！还有那些特殊的朱砂墨，也得赶紧处理掉！”
他刚划着火折子，要去烧那本账本，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大理寺例行检查！”
刘郎中吓得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差点引着了地毯。他慌忙踩灭火苗，把账本往书架底层的暗格里塞，然后强装镇定地走过去开门：“来了来了，大晚上的，查什么查啊……”
门一开，沈晚和林小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
“刘郎中，这么晚还不睡，是在忙什么呢？”沈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整理一下文书。”刘郎中赔着笑脸，额头上全是冷汗，“二位大人怎么来了？”
“是不是整理文书，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小弟一挥手，身后的禁军立刻涌了进去，直奔书架。
“住手！这是私宅！你们不能擅闯！”刘郎中想要阻拦，被苏墨一把推到一边。
没过多久，一名禁军就拿着那本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账本走了出来，还有几瓶特制的朱砂墨。
“大人，全都在这儿了。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哪天收了谁家的银子，改了谁的卷子，连什么时候给王考官下的毒都记着呢！”
刘郎中看着那本账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林小弟走过去，捡起账本翻了两页，冷冷地看着他：“刘郎中，你的‘财路’，到头了。带走！”
看着被拖下去的刘郎中，沈晚站在门口，看着夜空中那轮渐渐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条盘踞在吏部的毒蛇，终于被彻底拔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