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祭坛深处的无声挑衅
“这不是祭坛。”
沈观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却让那份寒意无声地扩散开来,渗入在场每个人的骨髓。
他蹲在那具蜷缩的骸骨前,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这是一个……指向我的路标。”
话音落下,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秦岚正准备下令让技术队的同事开始取证,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朝王巍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在沈观的背影上,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路标?
这话说得狂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诡异笃定。
这小子,到底还知道什么?
秦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沈观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焦急:“沈观,你发现了什么?别在这种时候卖关子!”
她嘴上催促着,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分。
从最初对沈观“直觉”的怀疑,到如今一次次被事实印证后的依赖,秦岚的心态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是,那封差点毁掉一切的匿名邮件,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对沈观开口。
沈观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骸骨所吸引。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文物修复师专用的便携放大镜,镜片凑近了那截被切断的腕骨。
在放大镜高倍的视野下,骨骼的断面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丝毫的崩裂或卷刃,边缘干净利落,仿佛不是用刀刃切割,而是用一束看不见的光瞬间烧灼而成。
这绝非普通暴力犯罪能做到的,甚至连最娴熟的屠夫都无法达到如此精准。
这是一种……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技艺。
沈观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解剖台上,手术刀划过组织的精准画面。
他的内心涌起一股寒意,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恐怕对“分解”这件事,有着病态的痴迷和超乎常理的专业技术。
“所有单位注意!”王巍冷硬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死寂,他站在祭坛边缘,双手负在身后,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案件复杂性而升起的烦躁,“封锁范围扩大到五百米,技术队分三组,A组负责外围痕迹勘察,B组对所有骸骨进行编号和初步检验,C组……跟我来。”
他的命令果断而清晰,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诡异氛围。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仪器发出的低频蜂鸣声和咔嚓的拍照声交织在一起。
王巍一边下令,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沈观。
他看到了沈观掏出的那个放大镜,也注意到了他对那截腕骨切口的异常专注。
这个发现,印证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个怀疑——沈观,一定隐瞒了某种超出“顾问”职责范围的关键信息。
他决定,等现场勘查告一段落,必须立刻对沈观进行第二次、也是更彻底的盘问。
就在秦岚想再次追问的时候,沈观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越过了面前这具骸骨,也越过了那些姿态各异、仿佛在进行无声祷告的尸骸,投向了整个白骨圆形图案的最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尊破碎的“佛像”。
说它是佛像,是因为它大致保持着一个盘坐的姿态,只是构成这尊“佛”的,不是泥土,不是金石,而是用更多、更细碎的白骨拼接而成。
它的头部缺失了一半,露出里面用铁丝捆扎的丑陋结构,一只手臂也断了,森白的指骨散落在“佛像”的基座周围。
整座白骨佛像,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既像是神圣的造物,又像是来自地狱的嘲讽。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般击中了沈观。
这东西,才是整个“祭坛”的核心。
他没有理会身后投来的各色目光,径直朝着那尊白骨佛像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仿佛不是在走向一堆骸骨,而是在走向一个等待他了千百年的老对手。
秦岚心头一紧,立刻跟了上去,王巍也皱着眉,带着两名督察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那佛像带来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霉菌的混合气味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焚香的诡异气息。
沈观在佛像前站定。
他注意到,拼接这尊佛像的手法极其刁钻,许多骨骼的连接处,都用了一种类似于古代器物修复中“锔钉”的技巧,只不过材料换成了更坚韧的兽筋和金属丝。
这种手法,既有修复师的精巧,又带着解剖学的精准,两者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了眼前这个怪物。
这是一种炫技,更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沈观缓缓抬起手,戴着手套的指尖,即将触碰佛像那冰冷的表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混杂着危险的兴奋。
他知道,只要碰上去,“亡者回响”或许就能捕捉到来自幕后黑手的、最直接的信息。
“住手!”王巍的厉喝声从身后传来。
可已经晚了。
沈观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那尊白骨佛像的胸口。
没有预想中属于死者的记忆洪流,也没有任何画面。
只有一股纯粹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念,仿佛一根无形的冰针,瞬间刺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个声音,也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种……低语。
一个充满了恶意、嘲弄、以及高高在上的、仿佛神明在俯瞰蝼蚁般的冰冷意念。
【你……来了。】
就是这一下,沈观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这不是死者的残留信息,这是活人的!
是那个布置了这一切的凶手,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了这尊白骨佛像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面对面的……直接回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燃烧,他要撕开这层冰冷的伪装,读出这背后所有的真相!
就在现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致的这一刻,一阵沉稳、却又极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从工厂外的黑暗中悠悠传来。
“哒……哒……哒……”
那声音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湿滑泥地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员立刻举起手电,厉声喝道:“谁?!警戒线,不许靠近!”
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了一个瘦高的身影。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温和得像一位前来参加晚宴的学者。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那么从容地、一步步地从黑暗中走出,停在了警戒线外。
他无视了警员紧张的呵斥,目光直接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站在白骨佛像前的沈观身上。
那温和的眼神深处,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癫狂的狂热。
“各位警官,晚上好。”他微微欠身,嘴角噙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我叫‘牧师’。只是个迷路的人,被这里的灯光所吸引,无意打扰。”
秦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迷路?在这种鬼地方?
这个自称“牧师”的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
尤其是他看向沈观的那个眼神,绝不是一个“路人”该有的。
“别动!举起手来!”秦岚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男人控制住。
男人没有反抗,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只是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沈观。
沈观也回过头,看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下来。
沈观内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脑海中那股冰冷的低语,正是源自眼前这个人。
他就是祭坛的创造者,那个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的黑手。
“牧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他看着沈观,用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