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逃出生天的暗线初现
通风管道里又窄又闷，铁皮内壁上凝结着一层冰冷滑腻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陈年铁锈和不明有机物腐败混合的恶臭。
沈观像一条被迫钻入地穴的蛇，只能依靠手肘和膝盖的力量，艰难地向前蠕动。
那股致命的低鸣并未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它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直接从管道的铁皮本身渗透进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扎进他的耳膜，与他的心跳和脏器产生共振。
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黑暗似乎都在随着那低频的震动而扭曲、起伏。
他很清楚，这是次声波。
一种能绕过听觉，直接作用于人体的“无声之刃”。
持续暴露在这种环境下，轻则头晕呕吐，重则内脏破裂。
这个陷阱的设计者，根本没打算让进来的人活着出去。
“操……”沈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酸水。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他紧了紧握着折叠刀的手，手心已经满是冷汗和污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刀柄的末端，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管道的侧壁。
“咚……咚……咚……”
三声短促而沉重的敲击，停顿一下。
“咚——咚——咚——”
三声稍长的、用尽全力的撞击，再次停顿。
又是三声短促的敲击。
这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向外界传递的信息。
每一次敲击，都会引发一阵更剧烈的共振，让他头晕目眩，但他依旧固执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在一件冰冷的“作品”上，雕刻着自己求生的欲望。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那嗡鸣声震散时，前方极远处，黑暗的尽头，似乎沁出了一点微弱的光晕。
那光芒像一枚生了锈的针尖，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瞬间刺穿了包裹着他的无边黑暗。
出口！
沈观精神一振，几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四肢上，发疯似的朝着那点光亮爬去。
地面之上，刺耳的切割声划破了化工厂的死寂。
秦岚死死盯着那面布满污渍的混凝土墙壁，火花在高速旋转的切割片下四溅，像一簇簇愤怒的星辰。
就在刚才，一片混乱的杂音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极富节奏的敲击声。
三短，三长，三短。
是沈观！
那个混蛋，他还没死！
一股混杂着狂喜和后怕的情绪猛地冲上秦岚的头顶，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她不知道沈观是怎么在信号完全屏蔽的地下，把声音传到这么远的墙体外的。
“快！再快点！”她对着操作切割机的特警队员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队长，墙体太厚，至少还需要三分钟！”
“我不管！一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一个洞！”秦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平日里英姿飒爽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焦灼。
她一把抢过旁边队员的对讲机，切换到加密频道，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向指挥中心汇报：“这里是重案组秦岚！目标建筑物地下结构复杂，存在信号屏蔽和疑似次声波攻击装置。我方顾问沈观被困，目前已确认其生命体征，正在实施破壁救援。请求……请求指示！”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知道，这种擅自扩大行动范围的做法，在王巍那种老古董眼里，是大忌。
江城市警察局，督查组办公室。
王巍面无表情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夹杂着切割机噪音的汇报。
他端着保温杯的手稳如磐石，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他居然还活着。”王巍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极度的意外。
在他看来，沈观这种非体系内的“顾问”，在一个专业犯罪组织布下的陷阱里，存活率无限趋近于零。
“王队，秦岚他们……”旁边的督查员小声提醒。
“让她救。”王巍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告诉她，仅限于此。救出人后，立刻封锁现场，不准再深入。这次行动的所有细节，尤其是沈观脱困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我都要最详尽的记录。”
“是！”
王巍转过身，看向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却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这个案子，从那个诡异的“牧师”出现开始，就已经超出了普通刑案的范畴。
沈观，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文物修复师，到底是在靠他那超人的观察力，还是……别的什么？
“另外，”他头也不回地补充道，“给我把那个‘牧师’的所有社会关系网，从他出生那天起，全部重新筛查一遍。我要知道，他到底在为谁‘布道’。”
“哐当！”
一声巨响，沈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头顶的铁栅栏盖板，翻滚着从管道口摔了出来。
新鲜、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次声波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退，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胃里依旧翻江倒海。
他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单手撑住冰凉的混凝土地面，试图稳住身体。
手掌传来的坚实触感，像一道锚，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重新拽回了现实。
这里似乎是工厂后院一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破旧的麻袋和生锈的零件。
就在他手掌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再次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这一次的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看”到，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被捆绑在铁椅子上的人正在抽搐，生命在迅速流逝。
而在这个画面的角落，有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像极了网络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画面的下方，还有一行行飞速滚动的、带着各种扭曲表情符号的弹幕……
原来如此。
沈观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眩晕感被一种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那不是仪式，或者说，不仅仅是仪式。
那是一场……以死亡为卖点的，血腥直播！
“沈观！”
仓库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秦岚带着两名特警冲了进来。
当看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却眼神锐利得吓人的沈观时，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回去。
她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手电扫视了他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后，才松了口大气。
“还能走吗？”
沈观点了点头，在特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送他立刻回市局检查。”秦岚对身后的队员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审讯室那边的紧急呼叫。
“秦队，那个‘牧师’……他刚刚开口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困惑，“他什么都没交代，只是看着监控摄像头，笑得很诡异，说了一句话。”
秦岚的心猛地一紧：“说什么？”
“他说……”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模仿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错过了今晚的演出，真是可惜……不过没关系，观众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观众的狂欢……”秦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她猛然转头，看向刚刚被扶起来的沈观。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明了。
秦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刺骨的寒意压进肺里，然后对着对讲机，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调下达了命令：“收队。回市局，我们有新客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