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墙后传来的冰冷呼吸
那束惨白的手电筒光柱在走廊尽头晃动,像一柄在黑暗中胡乱劈砍的利刃。
沈观整个人缩在消防栓箱留下的半尺阴影里,脊背死死贴着那面看似普通的白墙。
此刻,他不仅仅是在躲避光线,更是在与这片空间中弥漫的“敌意”对峙。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充斥着细小、活跃且带着剧毒排斥感的分子,那些带有金属甜腥味的化学试剂残余,正通过他的毛孔向神经末梢疯狂渗透。
“那边什么动静?”一名巡逻护工粗粝的声音在走廊拐角响起,紧接着是皮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沈观眼角一抽,他微微低头,目光掠过身侧,那里歪歪斜斜地靠着一把保洁用的旧拖把。
就在光柱即将扫到他脚尖的一瞬间,沈观身体猛地一晃,假装被强光刺到了眼睛,脚下极不自然地一绊,“哐当”一声,他的膝盖重重撞在了拖把杆上。
拖把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哎哟……”沈观顺势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惊慌的痛呼,声音里透着一个年轻人被突发状况吓到的本能反应。
“谁在那儿!”巡逻人员厉声喝道,光柱瞬间锁定了沈观。
沈观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借着弯腰去捡拖把的姿势,整个人迅速蹲伏在地。
他的手指并拢,在那一秒钟的掩护下,精准地抠进了墙基与护墙板之间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里。
那是文物修复师对结构的本能嗅觉,也是他身为法医对细节的病态捕捉。
“亡者回响”,开启。
指尖触碰到缝隙深处的瞬间,沈观的瞳孔骤然扩散。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冰冷蛇信般的“呼吸”感,顺着他的指甲盖猛地钻进了大脑皮层。
那不是空气流动带来的物理触感,而是一种生理上的极致压抑。
墙后的世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被抽空了生机的冷冻室,或者是一个完全密封、只剩下化学药剂在循环吐纳的死物。
沈观感受到了。
在那厚重的墙体背后,有一种频率极低的、节奏诡异的颤动,伴随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像是有无数个濒死的肺泡在机械地开合。
墙后的空间,是活的,但没有生命。
“我……是我,院长叫我来这儿拿东西,我走错路了。”沈观的声音颤抖着,听上去恐惧到了极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站起身,手里抓着那把拖把,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护工正要走过来细查,突然,斜上方三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脆响。
“啪嚓!”
是陶瓷碎裂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极具穿透力,仿佛直接炸碎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陈奶奶。
沈观心中猛地一沉,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楼上窗户后面那道一闪而过的、决绝的身影。
那是陈奶奶唯一能给他的信号,也是她押上性命的博弈。
“妈的,三楼那老太太又作妖!”护工骂了一句,对讲机里随即传出赵刚急促的吼声:“别管那个义工了!去三楼看住那个姓陈的,别让她把动静闹大!快去!”
手电筒的光柱从沈观身上移开,急促的脚步声向着楼梯间远去。
此时,在监控室内的赵刚,正死死盯着显示器。
他那张肥腻的脸上布满了冷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疑虑。
刚才沈观触碰墙缝的那一秒,在监控里看起来只是个笨拙的踉跄,但赵刚心底那股野兽般的警觉却在疯狂报警。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压到了最低:“钟先生……情况不对,那小子可能发现了什么。要不要把‘寂静区’里的那一批,提前处理掉?或者……直接转移?”
电话那头只有死一样的沉默,过了许久,才传来钟无赦那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声音:“转移?你以为这里的痕迹是能随便抹掉的吗?盯紧他,如果他再踏入那扇门半步,就让他成为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走廊里,沈观正弓着腰,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回缩。
他的步履凌乱,看起来被吓破了胆,但那双隐没在阴影里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在刚才起身的瞬间,他的指缝里已经死死抠住了一点从墙缝深处带出来的粉末。
那是一种带着灰白色、质地细腻得不正常的物质,此刻正顺着他的袖口滑落,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堵墙,快速闪进自己的宿舍,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走廊尽头再次响起的、沉重而缓慢的皮鞋声。
赵刚正亲自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