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偏厅的案桌上,此刻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还有苏墨那咋咋呼呼的抱怨声。
“哎哟我的亲娘咧,这哪儿是卷宗啊,这简直就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诉状炸弹’!”苏墨一边费力地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案卷走进来,一边把它们重重地往桌上一墩,震得茶盏都跳了两跳,“师父,您看看,这半个月,光是从外地寄来的加急急件就有十八封!中原的有,江南的也有,就连那鸟不拉屎的边境边关都来了两封!各地仵作都快愁秃了头,案子破不了,全指望咱们大理寺给个说法呢。”
沈晚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来自苏州府的卷宗,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听到苏墨的抱怨,她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一只手:“先把东西放下,别瞎嚷嚷。把最近的这几封,按地区排好,摆在我面前。”
苏墨虽然嘴上抱怨,手脚却麻利得很。他迅速将那一堆卷宗分门别类,一边排一边嘀咕:“真是奇了怪了。师父,我粗略翻了一下,这些案子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死的这个是个卖肉的屠夫,那个是深山里的砍柴樵子,还有一个是青楼里的姑娘。身份天差地别,死因也是五花八门,有说是掉河里淹死的,有说是从山上摔下来的,还有说是喝多了醉死的。当地仵作查了半天,除了觉得有点不对劲,根本找不出破绽,更别说找出凶手了。”
“不对劲,这就对了。”沈晚放下手中的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来,苏墨,你把这苏州府死者的验骨格目打开,再看看这份来自徐州府的。”
苏墨依言翻开两份格目,凑过去一看:“师父,这有什么讲究?苏州这死者是肋骨断裂,徐州这死者是……哎?等等,这徐州这死者的腿骨上怎么也有个印子?”
“仔细看那断裂面的形状。”沈晚指着上面的一幅手绘图,“苏州死者左侧第三根肋骨,有一个极细微的‘十’字形压痕,深陷骨面,且边缘整齐,不像是磕碰形成的。再看徐州这死者,虽然伤在腿骨,但那个受力点上,也有同样形状的‘十’字残留。这不仅仅是巧合,这是……”
“这是同一个凶手干的!”苏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师父,您的意思是,有个家伙跑遍了半个大梁在杀人?”
“不仅如此。”沈晚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大梁疆域图前,手指在上面几个红点上重重一点,“你看这几个案发的时间。先是边关,再是中原,然后一路向南到江南。时间紧凑,路线清晰。凶手是在流窜作案!而且,他极懂医理,甚至可能比一般的仵作还要懂骨头。他这手法极其隐蔽,若不是咱们把骨头刮开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下面藏着的‘十’字记号。他是在杀人,也是在……挑衅。”
“挑衅?”苏墨倒吸一口凉气,“跟咱们仵作挑衅?这也太狂了吧!”
“这就是为什么各地破不了案。单打独斗,力量太分散了。”沈晚转过身,目光坚定,“凶手在流动,线索却是一盘散沙。我们必须把这张网给织起来。苏墨,备轿,我要进宫!”
……
皇宫御书房。
沈晚将整理好的对比分析图呈递给新帝,言辞恳切:“陛下,此凶獠流窜数省,作案多起却逍遥法外,皆因各地法医缺乏沟通,无法并案侦查。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不仅百姓人人自危,更会动摇朝廷对地方的治理。臣恳请陛下,准允成立‘法医联名教研小组’。”
新帝看着那张触目惊心的骨骼比对图,脸色沉了下来:“联名教研?这倒是新鲜。沈爱卿,你想怎么做?”
“臣想召集各地最优秀的仵作代表入京。”沈晚侃侃而谈,“将所有类似的疑案卷宗汇总,大家坐在一起,集思广益。共享线索,统一技艺。一旦发现这种特定的骨骼痕迹,立刻上报大理寺,由我们进行跨区域的联动追踪。这样一来,凶手走到哪儿,咱们的网就撒到哪儿。”
一旁的裴云州听罢,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沈大人的提议极是。此案涉及地域广阔,若无统一调度,确难抓捕。微臣愿调动禁军在各州府的驻防力量,配合法医小组的行动。一旦锁定嫌疑人方位,即刻实施围捕。”
新帝略作沉吟,点头道:“准!朕准了沈爱卿的奏请。这‘法医联名教研小组’即刻成立,经费由户部拨付,裴爱卿负责安保,沈爱卿全权统筹。朕倒要看看,这个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流窜杀人的狂徒,到底能躲到几时!”
……
出了宫门,沈晚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的裴云州,感激道:“今日多谢将军美言。”
裴云州看着她,嘴角微扬:“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这凶手既然专挑骨头下手,看来是对你们法医很了解。沈大人,这回怕是遇到硬茬子了。”
“硬茬子才好,啃起来才有劲。”沈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苏墨那边已经开始联络各地仵作代表了。这封联名邀请函,今日就发出去。”
大理寺后院,苏墨正拿着笔,在信纸上奋笔疾书。
“各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京师有疑案,骨痕显凶踪。奉沈大人之命,特邀请各地顶尖仵作入京,共组联名教研小组,破流窜之案,扬法医之威……”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看着满桌的卷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行啊,这回咱们是要搞个大动作了。师父说得对,这法医的网撒下去,我看你这只‘十字骨’的耗子往哪儿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