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水下的致命秘密
河水拍击着废弃码头的石梁，发出的声响沉闷而黏稠，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黑暗中翻动身体。
沈观站在栈桥边缘，晚风撩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味儿。
在“亡者回响”的感知中，那绝不是普通的河腥味。
那是大量防腐剂在密闭空间内堆聚后，被河水稀释却依然霸道无比的刺鼻感。
那味道里混合着福尔马林和一种更危险的、带着淡淡苦杏仁味的凉意。
“这里。”沈观回过神，指尖在一张被晚风吹得哗哗响的草图上点了点。
他没有去看那些闪烁的警灯，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平稳，甚至冷得有些不近人情，“根据水流动力学和声波反射特征，这三个坐标点是水流最平稳的低洼处，也是最适合放置‘容器’的地方。”
他撒了个合情合理的谎，将“亡者回响”感知到的信息，包装成了科学的推论。
秦岚快步走过来，黑色风衣带起一阵冷风。
她接过沈观手中的马克笔，顺着他标注的坐标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你确定？这底下全是淤泥，搜救犬都没法精确定位。”
秦岚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直觉的信任。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指令：“二组、三组，带上重型防化潜水设备，按照沈顾问给出的坐标下水！所有人动作快点，这是死命令！”
说完，她没有站在指挥车旁等待，而是直接走向准备区，一把抓过一套备用的防护服往身上套。
“秦岚，你不用亲自下去。”沈观看着她果断的动作，低声提醒了一句。
“我在岸上看着不踏实。”秦岚拉上防护服的拉链，金属扣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在黑夜里格外扎耳。
她看向沈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语气却依然强硬，“沈观，如果底下真有白鸽留下的‘惊喜’，一旦发现异常，你带人立刻撤退，明白吗？”
就在潜水员准备入水的当口，一直在旁边摆弄便携检测仪的陆法医突然变了脸色。
他顾不上还没好全的手臂伤口，踉踉跄跄地冲到秦岚面前，手里举着一块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屏幕。
“秦队！等等！不能下水！”
陆法医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迫感。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顾不得擦，指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数值说道：“检测结果出来了，这片水域的成分不对劲。除了高浓度的防腐药剂，我还发现了微量的剧毒物质——氰化物残留！”
秦岚的动作猛地僵住：“你说什么？氰化物？”
“是。”陆法医抹了一把汗，眼神里少有的出现了谨慎，“虽然被河水稀释了，但这种浓度足以对潜水员的皮肤和呼吸系统造成损伤。白鸽那个疯子，他不仅在河底藏了东西，他在周围水域投了毒！我建议立刻停止搜查，必须调拨专业的防化小组过来！”
这是陆法医第一次在案发现场给出如此建设性的专业意见，他的自大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码头上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还没等秦岚做出反应，她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让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跳。
又是盲女小雅。
“秦……秦警官……”电话那头，小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风穿过废弃小屋缝隙的呜咽声。
“小雅，冷静点，慢慢说。”秦岚压低声音，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他……他在自言自语，我听到了……”小雅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语速极快，带着哭腔，“他说，城市的血管已经腐烂了，他要给江城做一次……最彻底的‘修复’。他说，那些东西不是为了埋葬，是为了‘流动’。他提到了……扩散装置……他说，要让全城的人都看到他的‘艺术’……”
“扩散装置？”秦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运河。
这条河横穿江城大半个城区，连接着无数支流和排污管道，更重要的是，下游几公里处，就是江城第三水厂的取水口。
“那是他的‘城市血脉’计划……”小雅的声音彻底破碎，“快去……快去关掉那些东西……”
电话挂断的瞬间，第一组潜水员已经浮出了水面，他们合力拖着一个沉重的、长约两米的黑色长方体容器，缓缓靠近码头边缘。
那容器是用特制的铅皮密封的，外层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带着腐蚀性粘液的胶质。
沈观没有任何犹豫，他戴上双层防护手套，接过助手递来的精细修复凿，半蹲在码头石板上。
“沈观，小心氰化物！”陆法医在一旁惊呼。
沈观仿佛没听到，他的眼中此刻只有这个容器。
他用修复师特有的平稳手感，沿着容器边缘的一条隐秘焊缝，精准地切开了封口的一角。
“嗤——”
一股淡紫色的气雾喷涌而出，伴随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浓郁到极点的防腐剂气味。
沈观的呼吸屏住，他在气雾散去的瞬间，看到了容器内部的情况。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残肢断臂，而是一个精密的、连接着无数导管的自动化泵压装置。
在淡绿色的防腐液中，浸泡着一张特制的、用防水塑胶密封的图纸。
他伸出镊子，将图纸取了出来。
当图纸在强力手电的光柱下展开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什么艺术创作，而是一张详尽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图。
图纸上用鲜红的笔迹，精准地标注了江城所有的关键水源点：水库、第一至第五水厂的主进水管、甚至包括几个大型老旧小区的加压供水泵站。
每一个红点旁，都标注着一个精确的时间坐标。
而最快的一个，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一小时。
沈观抬头看向秦岚，他的脸色在那张图纸的映衬下显得苍白得透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布满死神印记的图纸缓缓递到了秦岚手中。
秦岚握着图纸的手微微颤抖，那张原本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震颤”的神色。
“这根本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沈观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入冰河的雪花，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底。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着那张图纸。
只有他知道，在那层层叠叠的化学味背后，他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那是死亡已经开始蔓延的味道。
秦岚猛地抓起对讲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她深深地看了沈观一眼，随后毅然转身冲向指挥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