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香水的暗流
法官的木槌落下,声音沉闷得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休庭!”
两个字,像是解除了某种禁制,整个法庭里压抑的空气瞬间松动,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像退潮般向外涌动,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严成慢条斯理地将那把银色指甲钳收进西装内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唇枪舌剑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饭后消遣。
然而,沈观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原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那股香气,那股在听证会高潮时一闪而逝的、清冷如幽兰又夹杂着金属锈味的香气,并没有完全散去。
它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盘踞在法庭的空气循环系统里,留下了一丝幽灵般的余韵。
就是这个味道。
沈观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在李伟的“亡者回响”中,那股通过纤维传来的、让空气分子产生高频震动的源头,就是这种味道。
不是简单的花香,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调制的、人工合成的、带着冰冷杀意的气味。
它在这里出现,绝不是巧合。
他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第三排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
“沈观?走了。”秦岚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
沈观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和证物袋,动作自然地朝着旁听席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奔那个座位,而是绕了一个小圈,像是在寻找一个掉落的回形针。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旁听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法庭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
沈观弯下腰,假装整理散落的一页纸,整个上半身都埋进了第三排座位的区域。
他闭上眼睛,用尽了修复师感知细微差别的全部本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更浓了。
就是这里。
那股幽兰般的冷香,混合着高级羊毛面料的质感,还有一丝皮革的味道,牢牢地附着在座椅的绒布上。
这股气味就像一种无形的染色剂,已经渗透了进去。
他甚至能通过嗅觉,在脑中“修复”出那个男人坐在这里时的轮廓。
沈观慢慢直起身,眼神冷得吓人。
他确认了,那个喷洒香水的男人,就是移动的毒源。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秦岚察觉到了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化,快步跟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仿佛空气里潜伏着看不见的敌人。
沈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秦岚的肩膀,看向正在与一名法庭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严成。
那个工作人员穿着制服,但身形、发型,甚至低头时露出的那截戴着名贵腕表的侧脸,都和刚才喷洒香水的男人一模一样。
秦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脸色瞬间一沉。
“是他,”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个人我见过,是严成的助理,叫周明。他怎么会穿着法庭的制服?”
话音刚落,那边的严成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
他停下与周明的交谈,抬头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与沈观在空中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严成的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却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是一种指令。
周明立刻会意,微微躬身,不再多话,转身混入其他工作人员中,快步朝着法庭侧门走去。
“处理干净。”
严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吐出四个字。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也朝着出口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但沈观反应过来了。
在周明转身的一刹那,他已经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对着那个匆忙离去的背影,“咔哒”一声,留下了一张有些模糊但足够辨认的照片。
手机的震动声在秦岚的掌心响起。
她低头一看,是沈观发来的照片。
“查法庭的旁听记录和工作人员名单,”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地面吹过的冷风,“他和那个人认识,而且很熟。”
秦岚的呼吸一窒。
一个顶尖大律师的助理,伪装成法庭工作人员,在关键时刻向空气中喷洒与证物高度相关的“毒香水”。
这不是挑衅,这是示威。
是告诉他们,他严成有能力在最神圣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一股怒火从秦岚心底直冲天灵盖。
她迅速回复了几个字给局里的技术组,然后抬头,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已经走到走廊里的严成。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更让她心惊的一幕。
在走廊的拐角处,那个叫周明的助理追上了严成的脚步,两人短暂地并行了几秒。
周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塞进了严成的手里,随后两人迅速分开,一个走向电梯,一个走向安全通道。
那个信封!
秦岚的拳头攥得死紧,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观,眼神里燃烧着一股不把天捅个窟窿誓不罢休的决绝。
“我盯着他,”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你去查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