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密室的死气
沈观的提议像一块冰,砸进了秦岚眼底那片滚烫的岩浆里。
“你在外面接应?”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像一根绷紧的钢丝,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沈观,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警方顾问,不是孤胆英雄。我,是现场总指挥。”
她根本没给沈观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对站在一旁,满脸纠结的赵猛命令道:“你,带人守死这扇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谁也不准出去!把信号屏蔽器给我关了,保持无线电畅通!”
“秦队!”赵猛急了。
“执行命令!”秦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她转回头,一把抓住沈观的手腕,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一种“要死一起死”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然后率先迈步,推开了那扇通往未知的梨花木暗门。
沈观被她拽着,几乎是半被动地跟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沉闷地合拢,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响彻底隔绝。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同于文物库房那种纯粹的、因岁月沉淀而产生的幽静,这里的空气粘稠、浑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沈观的鼻腔在一瞬间就分辨出了其中的成分——那是福尔马林试图掩盖血腥,却因为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而发酵出的、独特的霉味。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这间所谓的“贵宾洽谈室”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腹腔。
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挂着几盏昏暗的仿古壁灯,光线被厚重的深色天鹅绒墙布吸收,显得死气沉沉。
房间中央,随意摆放着几个玻璃展柜和黑丝绒覆盖的展台。
但上面陈列的东西,却让沈观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一件是正常的古董。
一柄据说是中世纪欧洲行刑官用过的断头斧,暗红色的斧刃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沁色;一个据传是从古墓里挖出的、用童子头骨制成的酒杯;还有几尊形态诡异的南洋木雕,那些神像的脸上,都雕刻着一种极为痛苦又带着一丝诡异欢愉的表情。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文物,它们是凶器,是承载着死亡与诅咒的媒介。
秦岚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不是文物专家,但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件物品仿佛都在散发着冰冷的恶意,像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柄陈列在丝绒上的匕首。
那匕首造型古朴,护手处镶嵌着绿松石,但刀刃上,却有一道清晰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痕。
“柳小姐,”秦岚的声音打破了密室的死寂,她没有看柳盈盈,手指却隔着玻璃柜,精准地点了点那柄匕首,“这上面的血,也是‘拍卖会’的一部分吗?”
柳盈盈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此刻听到问话,脸上的职业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绞在一起。
“秦警官说笑了,这……这只是这件藏品的一部分历史痕迹,我们……”
“是吗?”秦岚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柳盈盈的双眼,“我怎么看着,这血迹比你脸上的粉还要新鲜。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柳盈盈的呼吸一窒,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秦岚对视。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秦警官,别这么大火气。艺术品嘛,总要带点故事,才更值钱。”
林公爵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落地展柜前,手里把玩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镜。
他看到沈观果然跟了进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满意。
他似乎完全没把秦岚的质问放在心上,反而举起那面铜镜,对着沈观,像是在介绍一件心爱的玩具。
“沈专家,对这‘镇魂镜’感不感兴趣?传说,凡是被它照过的人,魂魄就会被永远地锁在镜子里,日夜哀嚎。”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对身边一名身材微胖的富商耳语,“放心,这次的‘货’绝对干净,处理掉之后,足够我们‘组织’半年的开销了。”
“组织”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沈观的耳膜。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面无表情地朝着那面铜镜走去,仿佛真的被那所谓的“诅咒传说”吸引了。
“工艺不错,可惜……”他伸出手指,状似要去触摸镜面上那些古怪的符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镜面的前一刹那,他闭上了眼睛。
“回响,过滤。”
瞬间,密室里所有杂乱的、属于活人的声息——林公爵病态的低语、柳盈盈紧张的心跳、其他富商压抑的呼吸——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观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更深、更粘稠的黑暗。
无数细碎的、饱含痛苦的低语像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这间屋子里所有“藏品”残留的死亡信息,它们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永无止境的噪音。
他强忍着大脑被撕裂般的剧痛,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来,像在狂风中搜寻一粒特定的尘埃。
终于,在一片尖叫与哭嚎的缝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种拼尽全力,却又无比衰竭的喘息。
“嗬……嗬……”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尘封的地狱之门。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沈观的脑海中炸开——
一个男人被死死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嘴里塞着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他的周围,就是这些熟悉的、散发着恶意的古董。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人影,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擦拭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画面戛然而止。
沈观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是他!
运河皮箱案的第一个受害者,老方!
这个密室,就是杀害他的第一现场!
“沈观,你怎么了?”秦岚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
她看到,林公爵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欣赏猎物在陷阱中垂死挣扎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脸色煞白的沈观。
那眼神太过危险,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浑身发冷。
危机感如同火焰般在秦岚心中燃起。
她不再犹豫,一边紧紧护住沈观,一边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用几乎无法察觉的音量说道:“赵猛,准备接应,我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