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小镇的风,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里是凉州地界,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也是当年那位被沈晚斩首的贪官——周太医曾“施恩施德”、敛财无数的地方。
一间不起眼的驿站厢房内,沈晚摊开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凉州城的位置上。
“不出所料,他的路子没变。”沈晚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心惊,“前面几起案子,他在江南、中原绕了圈子,其实都是虚晃一枪。这一路向北,他的终点就是这儿——凉州。这是他父亲发迹的老巢,也是他仇恨的根源。”
萧如风抱着剑倚在门边,眉头紧锁:“师父,这周墨尘既然是来寻仇的,那他肯定知道咱们来了。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在凉州布控,他能上钩吗?这小子比狐狸还精,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溜得没影了。”
“他不会溜。”沈晚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笃定,“因为他是个疯子,而且是个极度自负的疯子。他杀人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炫技’。他每杀一个人,留下那个十字骨痕,就是在给咱们法医体系下战书。现在咱们把‘战场’摆在他家门口,他怎么可能不来应战?而且,我赌他这一次的目标,不仅仅是普通百姓。”
苏墨在一旁补充道,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师父说得对。我查过了,凉州城现在的县令,是您以前提拔上来的清官,手里抓过不少贪官污吏。那个法医,也是咱们法医学堂出来的第一期的优等生。杀他们,比杀一百个老百姓更能恶心咱们。”
裴云州此时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他解下披风,沉声说道:“禁军已经部署完毕。四面城门都加了双岗,只许进不许出。城内的五家客栈、十处医馆,也都安插了咱们的人。只要这周墨尘敢露头,这凉州城就是他的瓮中之鳖。”
“瓮是好瓮,但这鳖要是缩着头不肯咬钩,咱们也没办法。”萧如风摸了摸下巴,“咱们得给他点甜头。”
沈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甜头早就备好了。苏墨,让咱们那几个‘影帝’级别的仵作代表,明天就去衙门报到。记住,一定要显得‘无能’一点,‘平庸’一点。最好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大理寺派来的人,也是些酒囊饭袋。”
“得令!这演戏,咱们最在行!”苏墨嘿嘿一笑,转身跑出去传令。
接下来的三天,凉州城里上演了一出好戏。
苏墨带着几个精明的仵作代表,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长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衙门的验尸房。他们不是在那儿喝茶闲聊,就是对着一具尸体指指点点,嘴里全是些外行话,甚至还故意把验尸的盆给踢翻了,搞得一地狼藉。
“哎呀,这死因嘛,我看就是喝多了摔死的,有什么好验的?赶紧埋了得了!”苏墨故意扯着嗓子,在衙门门口嚷嚷,声音大得连路边的狗都能听见。
而在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医馆的窗帘缝隙,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那是个中年游医,背着个破旧的药箱,脸上蓄着一撇胡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眼中闪烁着轻蔑与狠毒的光芒。
“哼,沈晚的手下,就这等水平?真是虎父犬子。”他低声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药箱,“看来这天,还是该我来变一变了。”
此时的苏墨,正蹲在路边摊吃面,看似没心没肺,实则余光一直没放过那个医馆。他压低声音,对旁边伪装成卖烧饼的小贩——那是大理寺的暗探说道:“看见没?那个敲核桃的,眼神不对劲。他的手指头修长有力,虎口有茧,是常年拿针刀练出来的。而且,他每次看衙门的方向,都在数数,像是在算时间。”
“需要我去抓吗?”小贩低声问。
“不急。”苏墨咬断一根面条,“让他再飞一会儿。师父说了,要放长线钓大鱼。今晚,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夜幕降临,凉州城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
那“游医”戴上了一顶黑色的兜帽,提着药箱,像只幽灵一样溜出了医馆。他并没有急着走远,而是绕着衙门转了两圈,确定那些“无能”的仵作都已经睡下后,才身形一闪,翻进了县令的内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脚跟刚落地的瞬间,四周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几十双眼睛。
“鱼进网了。”
沈晚站在高处的一座钟楼上,通过望远镜(自制的简易版)看着那个黑影,冷静地下令。
裴云州手中的令旗一挥:“第一梯队,封锁后院!第二梯队,屋顶埋伏!萧如风,带人堵门!别让他跑了!”
“得嘞!”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庭院瞬间沸腾。数十名禁军从天而降,明晃晃的刀剑在月光下寒光闪烁。
周墨尘毕竟是练家子,听到风声不对,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如大鸟般向后掠去,手里几枚透骨钉直扑屋顶上的禁军。
“想跑?做梦!”
萧如风早就等着这一刻,长刀出鞘,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直接将那几枚透骨钉磕飞。他大喝一声,飞身扑下,一把抓住了周墨尘的衣领,两人滚作一团。
“别管我!开弓!射他腿!”萧如风吼道。
“崩!崩!崩!”
几支带着绳索的利箭呼啸而至,精准地缠住了周墨尘的四肢。尽管他拼命挣扎,那所谓的“十字指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用武之地,最终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
沈晚带着苏墨和众仵作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走到周墨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周先生,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沈晚淡淡地说道,“你这一路走来的‘杰作’,我们都看见了。怎么样?这凉州的局,还满意吗?”
周墨尘趴在地上,嘴里满是泥土,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悔意,只有无尽的怨毒:“沈晚……你赢了又如何?你杀了我父亲,毁了我家……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你这双只懂得验死人的手,永远抓不住的!”
“抓不住?”沈晚冷笑一声,“你现在不就在我手心里吗?带走!好生‘伺候’,别让他死得太容易。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在法律和正义面前,究竟有多可笑!”
随着周墨尘被押解离去,这场跨越数省的连环悬案,终于在凉州这座边陲小城画上了句号。而沈晚身后的那些仵作代表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法医的骄傲,也是正义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