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墓地的对峙
风声，草木摇晃的“沙沙”声，还有某种几乎无法被人类耳朵捕捉的、细微的破空声。
沈观的大脑还未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最原始、最直接的反应。
“趴下！”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扑向身边的守墓老头。
老陈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发难，他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常年累月锻炼出的身体本能让他几乎没有反抗，顺着沈观的力道向后倒去。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进了旁边一人多高的深草丛里。
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瞬间灌满了鼻腔，带着腐烂落叶的腥味。
“你个小王八……”老陈刚要开骂，一个微弱却极其刺眼的红点，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上一闪而过，精准地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倏然消失。
老陈的骂声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全被他自己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阵粗重的喘息。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惨白的月光下，瞬间变得铁青。
那不是手电筒，也不是孩子们的玩具。
那是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死神的眼睛。
“嘘……”沈观死死按着老陈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压得更低，冰冷的吐字几乎贴着老陈的耳廓，“别出声。”
沈观的心跳在最初的肾上腺素飙升后，迅速恢复了平稳，但每一次搏动都比平时更加沉重有力。
血液流淌的速度似乎都变慢了，感官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风吹过每一片草叶时不同的声音，能嗅到空气中除了泥土味之外，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人的汗味。
职业杀手。
只有最顶尖的杀手，才能在这样的山林黑夜中，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潜行和精准的定位。
他们不是冲着秦岚来的，是冲着这具无名尸，或者说，是冲着任何试图接近这具无名尸的人来的。
李副局长……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妈的，是‘红外线’。”老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被激怒的狠厉，“看来今晚这荒山，是要唱大戏了。”
他不再挣扎，反而主动将身体蜷缩起来，利用草丛的掩护，一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小子到底惹上了什么人？警察？我看你像被索命的。”老陈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挪动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跟一个三年前的案子有关，”沈观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份解剖报告，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三年前，李副局长亲自带人，在这里埋了一具无名尸。”
老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三年前那个雨夜，李副局长那张阴沉的脸，还有那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的严厉警告，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没想到，麻烦会以这种要人命的方式找上门。
“他们有多少人？”老陈压低声音问。
“至少三个，呈扇形包抄，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沈观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块残破的墓碑上，“那边，那块断了角的墓碑后面，是个视觉死角，可以作为临时掩体。”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跟老陈低声交谈，像是在讨论墓地的管理问题，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紧张。
“这帮孙子，连老子的地盘都敢闯。”老陈低声咒骂着，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属于老兵的，即将投入战斗的兴奋和决绝。
“跟我来。”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拍沈观的胳膊，“猫着腰，别抬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一条贴地滑行的壁虎，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块墓碑的方向快速移动。
沈观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密林中。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里的男人，正通过单筒夜视仪，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目标移动，位置，G7区，石碑后。”
他的声音通过喉震式耳机，清晰地传递给另外两个方向的同伴。
“鹰眼，目标已经察觉，请求射击。”另一个方向传来询问。
“老板最新命令，”被称为“影卫”的男人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开棺。活的，死的，都无所谓。但尸体绝对不能被挖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那个老头，是个麻烦。我先过去，解决掉他。你们从两翼合围，切断退路，别让他们有机会下山。”
说完，他缓缓放下夜视仪，从腰间抽出一把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的战术匕首。
月光下，匕首的刃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他握紧匕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像一个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块墓碑的方向逼近。
冰冷的石碑紧贴着后背，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沈观将呼吸调整到最微弱的状态，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停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对方在逼近，而且是极具经验的猎手，他们懂得如何利用环境和心理压力，将猎物逼入绝境。
拖延时间，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沈观冷静地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强光手电，这是他出现场时习惯带的工具。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开关上轻轻摩挲着。
“大叔，”他压低声音，目光却扫过老陈手中那把紧紧攥着的铁锹，“你能打吗？”
老陈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痞气。
“没开过枪，但抡过铁锹。”
他果断地点了点头，将铁锹从地上提起，横在胸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不再是一个佝偻的守墓人，而是一柄出了鞘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利刃。
“小子，”老陈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微动的草丛，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听着，待会儿要是不对劲，你就自己跑，别管我。能跑掉一个，就不算输。”
沈观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电筒的镜头，对准了左前方一片特别茂密的灌木丛。
草丛中的那个黑影，正在迅速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