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黑影的突袭
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片荒山的咽喉，连风都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之前还聒噪不休的虫鸣，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凝固如实质的黑暗，和那片黑暗中正高速逼近的、更加深邃的黑影。
不到二十米。
那道人影移动的方式极其诡异，他没有发出正常行走时踩断枯枝、摩擦草叶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贴着地面在滑行，如同一滩被赋予了生命的浓墨，悄无声息地朝着墓碑渗透过来。
沈观能感觉到，一种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隔着空气刺向自己的后颈。
这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也不是一时冲动的罪犯，这是以杀戮为生的机器。
他的心跳沉稳如钟，但血液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表面上，他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挪动了一下手中的强光手电，调整角度，让一束余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右侧更远处的另一片空地，制造出他们还在观察那个方向的假象。
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几乎没有翕动，声音被压成了一缕细线，精准地送进老陈的耳朵里：“左前方，灌木丛，两个。”
老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沈观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闸门。
那股混合着潮湿泥土和金属铁锈的气味……是他在部队里每次夜间潜伏对抗演练时，最熟悉不过的味道。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黑夜中的生存法则，烙印进了他的骨髓里。
他不再是个守墓人，他变回了那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仅凭呼吸声就判断出敌人位置的侦察老兵。
身体顺势压得更低，几乎与地面平行，那把沉重的铁锹被他双手紧紧攥住，锹柄微微上翘，形成一个刁钻的格挡与攻击角度。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左侧那片灌木丛。
果然，在月光难以企及的阴影里，一截沾着泥土的黑色作战靴的鞋底，一闪而过。
至少三个。一个主攻，两个侧翼包抄。标准的三角攻击阵型。
老陈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角度和对方可能的攻击路线。
他知道，以自己这把老骨头，硬拼绝对没有胜算，唯一的生机，就在于出其不意地撕开一个口子。
“小子，”老陈的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待会儿我动手，你立刻往后撤，去那个没碑的土坟。我引开他们，你办你的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一直潜伏在正前方的黑影，动了。
影卫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能感觉到石碑后那两个猎物呼吸的频率，一个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另一个则开始变得粗重，带着一丝压抑的野性。
尤其是那个老头，身上那股子沉稳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老板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
“任务失败，你们会被组织抛弃。”
那冰冷的声音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心脏。
被抛弃，意味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他不再犹豫，对着喉震式耳机发出了简短的指令：“右翼佯攻。”
随即，他自己则像一头蓄力已久的黑豹，从左侧的阴影中猛然窜出，手中的墨色匕首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直取老陈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信条。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的那一刹那，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恶风，迎面扑来！
老陈几乎是在影卫动身的同时，整个人也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致命的寒光，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中的铁锹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后发先至！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死寂的墓地里炸响。
影卫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虎口瞬间被震裂，那柄他视若生命的匕首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插进了远处的泥地里。
他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这老头……怎么可能？！
老陈一击得手，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没看影卫一眼，身体顺着挥动铁锹的惯性猛地一个回旋，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出。
那个正从右侧扑上来的黑衣人，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偷袭，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
他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墓碑上，发出一声闷哼。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顶尖杀手，一伤一退！
老陈手持铁锹，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挡在沈观身前，对着那瞬间陷入震惊的影卫，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快走！”
沈观在老陈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
他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守墓人，那精准的格挡，那凌厉的扫腿，分明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杀技！
老兵！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另一排墓碑的阴影中撤去。
他知道，老陈用命为他争取来的每一秒钟，都无比珍贵。
可就在他闪身躲到一块更高的石碑后面，下意识地朝墓园入口方向瞥了一眼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车灯，像一个巨大的钢铁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墓园入口处停下。
车门被推开，几个人影快速地从车上下来，动作干练，目的明确。
李副局长的增援到了。
一股寒意从沈观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有任何迟疑。
他不再去看入口，也不再回头望向老陈的战场，目光决绝地投向了记忆中坐标点所在的东北角方向。
他握紧了那柄从修复工具包里取出的、小巧却锋利异常的刻刀，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