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墓穴的边缘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到墓园入口，连一丝引擎的轰鸣都吝于发出。
车灯紧闭，仿佛它本身就是由这片深夜的阴影凝聚而成。
车门利落地弹开，几道精悍的黑影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们迅速散开，呈一个标准的战术包围圈，朝着墓地深处逼近。
至少五个。
沈观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墓碑，连心跳都仿佛被这刺骨的寒意冻得慢了半拍。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将他的肺部空气抽干。
李副局长这是下了死命令，要将任何试图靠近真相的人，彻底埋葬在这里。
时间不多了。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一闪即逝，照亮了赵猛之前发来的那张手绘地图。
坐标点清晰地指向墓地的东北角——那里没有墓碑，只有一片被野草彻底吞噬的荒地，以及一个不起眼的、几乎与地面齐平的小土包。
就是那儿。
沈观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反手握紧了那柄从工具包里取出的刻刀。
冰冷的刀柄传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触感。
他知道，老陈那边已经是在用命给他拖延时间了。
他侧过头，对着那片金铁交鸣、人影翻飞的战场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老陈，撑住。”
话音未落，他矮下身子，像一只灵猫，借着墓碑与墓碑之间构成的视觉死角，朝着东北方向疾冲而去。
“砰！”
老陈手里的铁锹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子要把空气都砸烂的狠劲，将一名杀手连人带刀一起拍飞了出去。
那人撞在石碑上，发出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但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间，侧面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一记刁钻的侧踢，精准地踹在了他的左膝膝盖窝上。
“呃！”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老陈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踉跄，险些单膝跪地。
他猛地将铁锹往地上一杵，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妈的，这帮杂碎！
老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膝盖的剧痛让他每一次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的眼角余光瞥向沈观消失的方向，心里一阵发紧。
那小子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李副局长这老王八蛋，为了掩盖一个三年前的秘密，竟然动用了这种只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杀戮机器。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去！
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从老陈的骨子里涌了上来，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将铁锹横在胸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对着仅剩的两名杀手发出了挑衅的咆哮：
“来啊，废物们！”
影卫的右腕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虎口已经完全麻木。
他退到战圈之外，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个状若疯魔的老头，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这老家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组织的信条里，从没有“硬拼”这个选项，只有最高效的杀戮。
他不再犹豫，左手迅速从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摸出了一把通体黝黑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翻腾的杀意迅速冷却下来，化为绝对的冷静。
就在这时，喉震式耳机里传来李副局长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冰渣般的声音：“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沈观接近墓穴。必要时，可以清除所有障碍。”
影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明白。”
他抬起手臂，稳稳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老陈的眉心。
“先解决老的。”他对自己仅剩的那个手下，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几乎就在影卫举枪的同一时间，正在草丛中飞速穿行的沈观，后颈的汗毛猛地炸了起来。
一股极致的、源于生物本能的危机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一个前扑，整个人朝着侧方的草丛里滚了进去。
一声沉闷的、被压抑过的枪响，在他身后炸开。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刺痛从他的左肩传来。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皮肉飞了过去，瞬间带走了一片血肉，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沈观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就势在潮湿的草地里翻滚了两圈，彻底隐没在了一人多高的杂草深处。
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连呼吸都暂时屏住了。
目光穿过草叶的缝隙，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的无名土包上。
那就是目标！
江城市公安局顶楼，副局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室内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李副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他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枪声和汇报。
“……目标中枪，但躲进了草丛，暂时失去视野。那个老兵还在纠缠，我们的人被拖住了。”
沈观……他居然还没死。
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和不安，从李副局长心底升起。
这个原本以为可以随手捏死的修复师，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韧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握着桌上的那支派克钢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不能再拖下去了。
“增援马上到。”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声枪响只是窗外的一声鞭炮，“听着，如果五分钟内无法阻止他，就执行B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这个命令感到震惊。
李副局长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那股无法排遣的恐惧与暴戾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名贵的钢笔，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墨水从断口处涌出，染黑了他的指缝，像粘稠的血液。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连人带墓，一起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