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墓穴前的生死线
灼热的刺痛,像一条烧红的铁丝,从左肩猛地烙进皮肉深处。
沈观甚至来不及闷哼一声,整个人已经顺着前扑的惯性,狼狈地滚进了没过头顶的杂草丛。
子弹带起的风压擦着他的耳廓飞过,留下了一片冰凉的麻木。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草叶被碾碎后的腥气,野蛮地灌满了他的鼻腔。
他趴在潮湿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将自己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中枪了。
增援也快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镊子,精准地夹住了他的心脏。
危机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预感,而是肩膀上那片迅速被鲜血浸湿的、火辣辣的触感。
他没有时间了。
沈观死死咬着牙,忍着剧痛,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又无比坚定的姿态,贴着地面,朝着记忆中那个无名土包的方向匍匐前进。
茂密的荒草成了他唯一的屏障,为他隔绝了远处的视线,也放大了他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松软的、与其他地面触感截然不同的泥土。
就是这里。
他双手按了上去,指腹传来清晰的反馈——这片区域的土壤异常疏松,甚至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湿气。
有人来过,而且是近期。不是祭拜,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观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确认这就是那座无名尸的墓穴后,立刻俯下身,准备动手。
“砰!”
远处,老陈用铁锹的侧面硬生生格开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本就受伤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强忍着没倒下,胸口却结结实实地挨了对方一记肘击。
“噗——”
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妈的,骨头都要断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住了眼睛。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东北角的方向。
那小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片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中枪了……他肯定中枪了。
老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阵绞痛。
那小子是文物修复师,不是他们这种在枪林弹雨里滚过的泥腿子!
不行,必须把这些杂碎的注意力全都拉过来!
一股蛮横的血气直冲天灵盖,老陈猛地挺直了腰杆,将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赤红着双眼,对着那步步紧逼的黑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杂种们!你们他妈的没吃饭吗?来啊!冲你爷爷来!”
那声音沙哑、暴戾,充满了最原始的挑衅,在死寂的墓园里回荡。
影卫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冰冷的目光越过状若疯魔的老陈,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微微晃动的草丛。
“目标已接近墓穴,我需要支援。”他对着喉震式耳机,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汇报,“或者,授权我直接清除目标区域。”
电话那头,李副局长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增援还有三分钟。如果无法阻止,执行B计划。”
“明白。”
影卫关掉通讯,左手稳稳地托住握枪的右手,再次举起了枪。
老头子只是障碍,沈观才是目标。
组织的铁律,任务失败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
他不再理会老陈的叫骂,果断地放弃了缠斗,脚步加快,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东北角的土包疾冲而去。
手枪的保险,早已被他悄然打开。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身后那越来越近、带着死亡节奏的脚步声,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砸在沈观的神经上。
压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
秦岚那张总是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无比坚定的脸,猛地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没有时间用工具了。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那柄最顺手的小巧刻刀,另一只手直接插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泥土混合着草根,从他的指缝间飞快地向后刨去。
肩膀上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机械而又高效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快一点,再快一点!
忽然,“噗”的一声,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远比泥土坚硬,却又带着一丝湿滑弹性的东西。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腐败和特殊化学药剂的刺鼻恶臭,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那破口处猛地喷涌而出!
是尸臭!
沈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强行压下那股生理上的不适。
他飞快地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一块腐烂发黑、边缘还沾着粘稠液体的木板,暴露在了空气中。
就是它!
他立刻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支便携式的强光手电,一手死死按在木板边缘。
身后,影卫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李副局长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紧紧握着桌角,坚硬的实木边缘硌得他指骨生疼。
“如果他敢打开,”他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电话那头的死神,下达了最终的指令,“那就连人带墓,一起送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