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腐木下的秘密
那股混杂着极致腐败与福尔马林般化学药剂的恶臭，像一堵无形的墙，轰然撞在沈观的脸上。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又被他用牙关死死地压了回去。
身后，那“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稳定得像一台节拍器，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心跳鼓点上。
那不是追赶，是狩猎。
对方胸有成竹，仿佛已经提前宣判了他的死刑。
双重压力之下，沈观的额角青筋暴起，但握着强光手电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丝毫退缩，将手电的光柱猛地向下压去。
光芒刺破粘稠的黑暗，照亮了那腐烂木板之下的景象。
那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更像是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失败的造物。
尸身被一层粗糙的油布胡乱包裹着，但多处已经破损。
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像是浸泡过久的石膏。
最骇人的是它的骨骼，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极其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仿佛在生前被人硬生生打断后又强行接驳。
而就在那灰白的皮肤上，刻印着一道道深黑色的、不规则的符号。
那些符号笔画曲折，结构诡异，不属于沈观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却又带着一种森然有序的规律感，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又像是……某种实验的编号。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符号……他在恩师孙怀民那本加密的修复笔记里，见过极其相似的拓印！
来不及细想，他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对着那具畸形的尸体和诡异的符号，忍着强烈的恶心感，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必须留下证据，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触发“亡者回响”会带来什么无法预料，但照片是实实在在的铁证。
“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砸在肉体上。
老陈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横飞出去，后腰重重地撞在一块墓碑的尖角上，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剧痛从腰眼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墓碑，刚好看到东北角那片草丛中，一束手电的光柱正刺向地面。
那小子……他打开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瞬间涌遍老陈全身，那是一种濒死前见证希望的狂喜。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用手肘撑着地，疯了似的想要再次爬起来。
“杂种……”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一步步逼近沈观的黑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嘶吼：
“快！他们要炸墓！”
这声嘶吼撕裂了夜空，也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影卫的耳膜上。
他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三十米外那个已经接触到尸体的身影，一股任务失控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他看到了。沈观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喉震式耳机里，李副局长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增援还有两分钟。授权，执行B计划。”
“明白。”
影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再急于冲刺，反而放慢了脚步，左手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了一枚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遥控器。
他的拇指，轻轻地搭在了那个鲜红色的按钮上。
“来不及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沈观宣判，也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的游戏时间。
“炸墓！”
老陈的警告如同惊雷，在沈观脑中炸响。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手臂上最清晰的一串符号，心中的天平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千万次的摇摆。
风险，还是真相？
他没有再犹豫，从口袋里迅速抽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毫不迟疑地按了下去，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那串冰冷的、刻在皮肤上的符号。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洪流顺着他的指尖瞬间冲入大脑！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滋啦……滋啦……
一种极其尖锐的、类似金属切割骨骼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剧痛。
——眼前闪过一片惨白的墙壁，不锈钢的手术台，几道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模糊人影……像是一间绝密的实验室。
——紧接着，一个冰冷、熟悉、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响起：
“处理干净。”
是李副局长！
“呃！”
沈观如遭电击，猛地抽回了手，剧烈的头痛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跪倒在地。
他死死按住太阳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错了……全都错了。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埋尸案。
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实验体！
一个来自那个组织，与恩师的死、与李副局长都脱不开干系的，失败的实验体！
他这些照片和刚刚得到的回响，已经足够了。
他必须立刻隐藏这个发现，活下去，才能揭开真相。
同一时间，江城市公安局顶楼。
李副局长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刚刚挂断了影卫的电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紧握成拳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沈观……还是看到了。
“传我的命令，”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道，“立刻派一队人去市局宿舍，‘保护’好秦岚，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能离开房间半步。”
“是。”
“另外，通知技术科，立刻，马上，销毁服务器里所有与三年前那具无名尸相关的档案、数据和影像记录，物理销毁，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阴影中的人领命退去，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副局长缓缓转过身，昏暗的台灯光芒勾勒出他半张脸的轮廓，阴冷得如同深渊里的寒冰。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在他眼中燃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东西准备好，送到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对，就是沈观最常用的那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