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山径上的绝处逢生
那一声尖锐的嘶鸣,像一支烧红的箭矢,悍然撕裂了山间的死寂。
红光在洞穴岩缝外一闪而过,紧接着,沉闷的爆音才姗姗来迟,在山谷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回响。
是信号弹!
一瞬间,一股滚烫的暖流冲刷着沈观几乎被冻僵的四肢百骸。
秦岚!她真的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绝望。
他死死盯着岩缝外,只见那些原本步步紧逼、极具压迫感的手电光柱,有那么一两秒的凝滞,随即,至少有一半的光柱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位扫去。
机会!
“走!”沈观甚至来不及解释,一把拽住老陈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朝着洞穴深处那道更狭窄的通道推去。
“咳……咳……”老陈的身体像一袋破败的麻布,被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带着血腥的闷响。
通道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
粗糙的岩壁像是无数锉刀,刮擦着他们的衣服和皮肤。
沈观顶在老陈身后,用肩膀和手掌推着他,帮他分担着大部分的体重。
“别……别管我……”老陈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腰侧的伤口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钎在里面疯狂搅动,每挪动一寸,都像是在凌迟。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个年轻人的累赘,这份愧疚感甚至压过了肉体的剧痛。
终于,两人从岩石的另一侧狼狈地钻了出来。
这里是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沈观不敢有丝毫停留,辨认了一下信号弹升起的反方向,架着老陈,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山路湿滑,布满了被雨水冲刷得溜光的石头。
老陈的脚下几次踉跄,几乎要摔倒。
他喘着粗气,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忽然弯腰捡起一根被风刮断的、手腕粗细的枯树枝,紧紧攥在手里。
这既是他的拐杖,也是他最后的武器。
“小子……脚下……有青苔……”他嘶哑着嗓子,提醒着身前的沈观,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走你的……我跟得上。”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慢。
与此同时,在距离岩区两百米外的一处低洼地里,秦岚像一只蛰伏的雌豹,将身体完全缩在了一片蕨类植物的阴影下。
她甚至能听到,至少有五道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她刚才发射信号弹的位置包抄而来,军靴踩在湿滑落叶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赌对了,敌人分兵了。
但也意味着,她将自己置于了极度的危险之中,为沈观争取到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
她不能再耽搁。
秦岚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巧的强光手电,用手掌虚虚地罩住灯头,只留下一道指缝。
她调整好角度,对着岩区的方向,果断地按下了开关。
光束在她的控制下,在黑暗中精准地划出一道长痕,然后迅速熄灭,紧接着又是两次短促的点亮。
一长,两短。
这是他们过去在一次模拟演练中约定的紧急信号,代表“我在这里,速来汇合”。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回手电,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备用弹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些。
“头儿,洞里没人!”一个黑影从岩洞里钻出,向影卫报告,“只有一个用石头堆起来的假人!”
又是空城计!
影卫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火焰在他眼底燃起。
他快步走进洞穴,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将那个简陋的石头假人照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看到了洞穴深处那道狭窄的逃生通道,和地上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另一队,加速向信号弹方向搜索,目标可能持有武器!”他对着对讲机冷冷下令,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的前兆。
“是!”
“他们跑不远。”影卫转身走出洞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密林,“有伤员,速度快不了。你,还有你,跟我来。”
他点了两个人,不再理会其他人,自己率先沿着山径,循着那几乎微不可见的痕迹,大步追了下去。
手中的手枪,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保险。
“追!”
夜色中,沈观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架着老陈,在灌木丛中艰难穿行。
就在他几乎要被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追击声压垮神经时,前方不到五十米的黑暗中,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点,精准地闪烁了一长两短。
是秦岚!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他心中燎成了大火。
他不再犹豫,调整方向,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拉着老陈朝那光点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边!”
一道压低了的、熟悉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沈观拨开最后一道灌木,终于看到了蹲在洼地里的那个矫健身影。
三人汇合的瞬间,秦岚的目光飞快地从沈观肩头被岩石划破的血口扫过,最后落在了气息奄奄、几乎完全靠在沈观身上的老陈身上。
她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时间,不允许任何的废话。
“跟我走,”她果断地转身,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知道一条小路。”
话音未落,她已经猫着腰,率先钻入了另一片更为深邃的黑暗之中。
身后,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和军靴踏过湿滑泥地的粘滞声,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