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玉佩背后的寒意
江城市北郊,龙泉山庄。
这里虽名“山庄”,实则是江城顶级藏友的一个私密据点。
今晚,一场名为“鉴古”的私密品鉴会正在进行。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檀香的味道,偶尔夹杂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恭维和青瓷碰撞的脆响。
沈观披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大衣,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了那双冷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他托了文物圈里的一位老相识,以“落魄修复师寻出路”的名义混了进来。
“哟,沈大才子,你这手艺人也来凑这种热闹?”带他进来的老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儿的水深,待会儿少说话,多看眼。”
沈观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人群中如猎鹰般掠过。
他不需要寻找,周博远这种人,无论在哪儿都是中心。
会场中央,周博远正端着一杯红酒,那一身手工定制的西装把他衬托得愈发儒雅。
他正和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谈笑风生,而在他的胸前,一枚古朴的青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观瞳孔微缩,那枚玉佩的色泽……太熟悉了。
恩师孙怀民的笔记里那行“周,玉,不可信”瞬间跳进脑海。那玉佩的质地,分明与他在工作室触碰到的那块商周青铜残片散发着同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沉重感。
更关键的是——如果这枚玉佩就是那个“手上有疤”的人曾经攥着的东西,那周博远和凶手之间,必然有直接联系。
“这不是沈观吗?”
一声温和却透着凉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观收回思绪,发现周博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身前。
这位大收藏家正眯着眼打量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狐狸式的试探:“孙教授的爱徒,怎么今天有雅兴来我这儿转转?”
沈观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声音平淡如水:“老师走了,生计总得维持。听说周先生这儿有好东西,想来开开眼。”
“开眼?孙教授那是泰山北斗,你是他的传人,能入你眼的东西可不多。”周博远呵呵一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胸口那块玉佩,“怎么,听说最近警方盯得紧,孙教授那桩案子……还没个定论?”
“我只是个修文物的,案子的事,那是警察的活儿。”沈观一边敷衍,一边死死盯着那枚玉佩。
离近了看,那玉佩边缘竟然有一处极其细微、却极不协调的刻痕。
作为顶尖修复师,沈观对这种痕迹极度敏感,那绝不是岁月的磨损,而是为了掩盖某种原本存在的印记,被人用现代工具强行打磨掉的。
他在心里飞速推算——这种打磨手法,和老师曾经提到过的“销赃毁证”如出一辙。
“你在看我的玉?”周博远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观的视线,笑得意味深长,“这东西邪性,一般人压不住。”
“好玉,就是这红木架子的角度托歪了,损了灵气。”沈观突然开口,手已经伸了出去,“不介意的话,我帮周先生调整一下?”
周博远愣了一下,没料到沈观会主动提要求。
就在那一瞬间的犹豫中,沈观修长的手指已经精准地触碰到了玉佩冰冷的表面。
“轰——!”
一股比冰窖还要寒冷十倍的寒意,瞬间顺着沈观的指尖疯狂扎进他的脊髓!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周围的喧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到令人窒息的喘息。
在那碎片般的死亡回响中,他看到了一双颤抖得厉害的手,那双手正死死攥着这块玉佩,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东西已经处理了……那匹马里的东西,谁也找不到……”
“闭嘴!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那个姓孙的老头,他盯得太紧了!”
一个沙哑的低语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
画面一闪而过,就在那双颤抖的手准备将玉佩收起来时,手腕内侧一道细长、扭曲的旧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种疤痕,和他之前感应唐三彩碎片时看到的“手上有疤”的混蛋,一模一样!
而那句“姓孙的老头,他盯得太紧了”,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沈观的心脏——老师果然是因为追查这件事才被灭口的!
“沈先生,看够了吗?”
周博远冷硬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切断了沈观的感应。
沈观猛地收回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密布了一层冷汗。
他死死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确实是好东西,是我冒昧了。”
周博远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他像一条嗅到了危险的毒蛇,死死锁住沈观的脸:“沈先生脸色不太好啊,是这玉太凉,还是你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到冰点时,会场厚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秦岚那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手里举着证件,身后跟着几个神色肃穆的警员,脚步沉重地踏在地板上。
“秦队长,这私人聚会,动静闹得太大了吧?”周博远眼角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副儒雅的面孔。
“周博远,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交易国家保护文物,同时涉及一起恶性刑事案件。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秦岚根本不废话,雷厉风行地挥了挥手,“带走!”
混乱瞬间在会场蔓延。
沈观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警方吸引,迅速退到了大厅侧面的阴影中。
他看到周博远在被戴上手铐的前一秒,隐秘地向身后的一名灰衣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低着头,动作极快地从周博远手中接过了那块玉佩。
趁着警员清点现场的空隙,随从猫着腰,借着人群的掩护,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钻进了侧门的小通道。
沈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清了那名随从的长相——国字脸,左眉有道淡淡的疤——更看清了那块玉佩消失的方向。
“秦岚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太巧了……”
沈观缩在黑暗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秦岚的出动如果是巧合,那这巧合也未免太精准了些。
警局内部有信息泄露?还是有人故意在引秦岚入局,好让真正的凶手有时间毁灭证据?
脑海里那个“那匹马里的东西,谁也找不到”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
他看了一眼正指挥搜查的秦岚,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合上的侧门,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如果不亲手拿回那块玉佩,真相恐怕会随着那道灰影消失而彻底断裂。
更重要的是——那个“手上有疤”的人,还没现身。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向秦岚打招呼,而是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名随从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的江城夜空下,霓虹灯依旧闪烁,但沈观知道,那块玉佩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证物,更是通往那个庞大黑暗帝国的唯一钥匙。
他在窄巷的阴影里停住脚步,视线如同钉子一般,死死锁在了巷子尽头那道逐渐模糊的灰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