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大理寺偏殿的风箱里炭火烧得正旺,却怎么也驱不散苏墨心头那股子寒意。
“师父,您看看这又是哪儿来的加急飞鸽?这都第五封了!还是十天前从江南发的。”苏墨把一只有些累得羽毛凌乱的信鸽捧进来,一边给它喂谷子一边抱怨,“咱们这是大理寺还是驿站啊?各地法医学堂的师兄弟们,怎么最近一个个都跟炸了锅似的,全是这离奇命案。”
沈晚正皱着眉,手里拿着刚从西北传来的验尸格目,闻言头也没抬:“若是平常的案子,他们也不会惊动咱们。拆开看看。”
苏墨拆开信筒,抽出里面的图纸,凑到沈晚案头。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又是那个‘十字痕’?西北那边的死尸锁骨上有个十字,这江南死者的……哎?这大胯骨上也有一个!”
“不仅是位置,你看这深浅,这边缘的整齐度。”沈晚把两张图纸并排摆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那个诡异的痕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穿刺极深,直抵骨髓,而且周围伴有大面积的骨膜剥离。这种手法,绝不是普通的打打杀杀能做到的。凶手极其精准,一刀下去,避开了所有血管和神经,让人活着受尽折磨,最后才会死于内出血或是毒素。”
“这变态!”苏墨忍不住骂了一句,“西北那死的是个牧民,江南这死的是个教书先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招惹了同一个煞星?”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带着三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走了进来。那三人背着行囊,脸上满是尘土,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领头的中年仵作一见沈晚,还没说话先跪下了,眼圈通红:“沈大人,救命啊!我们江南府实在是没法子了!这半个月死了三个,全是这怪样子!县老爷都把咱们骂死了,说要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就全去砍头!”
“起来说话。”沈晚连忙扶起他,示意其余两人也坐下,“把你们带来的卷宗和骨骼拓片都拿出来,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把这事儿弄个底朝天。”
大殿中央的长桌很快被铺满了。来自西北、中原、江南的三地仵作代表,把各自手中最棘手的案卷一字排开。
沈晚站在桌前,目光如炬,一张张地看过去。
“死者一,西北牧民,死于半月前,背部肩胛骨处有十字痕。”
“死者二,中原商贾,死于五日前,肋骨断口处有十字穿插痕迹。”
“死者三,江南秀才,死于昨日,股骨上端有十字穿刺。”
苏墨在一旁帮着整理时间线,越看越心惊:“师父,您看这时间线。半月前在西北,五天前在中原,昨天在江南。这凶手是在飞吗?这跨度也太大了!”
“这不仅是快,这是他在‘赶路’,而且是有目的的赶路。”沈晚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西北往东南,再往南。每到一个地方,只停留两三天,作案就走,绝不多留。而且……”
她抬头看向那个西北仵作:“你们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不是离当地的法医学堂或者衙门验尸房都不远?”
那仵作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大人神了!那牧民就是在咱们学堂后山的树林里发现的,离学堂也就二里地!”
“中原那个也是!就在城西义庄旁边!”中原的仵作也跟着喊道。
江南的仵作咽了口唾沫:“咱们那个……更绝,是在县衙后巷发现的,隔墙就是咱们仵作的值班房。”
“挑衅。”沈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这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这是在挑衅我们所有的仵作,挑衅整个大梁的法医体系。他每杀一个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留个记号,嘲笑我们查不出来。”
“而且这凶手极其狡猾。”裴云州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刚汇总的防务图,“我刚才看了这些地点,都是防务交接的薄弱环节。他绕过了所有的重兵把守的关隘,专挑那些只有捕快没有驻军的地方下手。这人不仅懂医,懂骨,还懂兵法。”
“懂医,懂骨,懂兵法,还心理变态。”苏墨数着手指头,觉得后背发凉,“师父,这要是让他继续这么流窜下去,咱们大梁不得被他杀穿啊?”
沈晚沉吟片刻,看着桌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十字痕图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让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了。单靠各地法医单打独斗,就算查出了骨痕,也抓不到人。咱们得把这盘散沙捏成一个拳头!”
“怎么捏?”苏墨问道。
“成立‘法医联名办案小组’。”沈晚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把刚才提到的那些地方的精锐仵作全都留在京城,其他的各地分堂,每天向我汇报一次异常尸检情况。既然他喜欢留记号,咱们就利用这个记号,布一张天罗地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清脆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跨区域、高难度流窜作案。】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功能——‘技能联名教研’!】
【功能描述:可建立多地线索共享平台,整合各地仵作视觉与经验,实现远程协同验尸,自动比对微小痕迹,追踪凶手行动轨迹。】
沈晚心中一定,转头对苏墨说道:“苏墨,通知下去,今晚全堂通宵。所有各地的卷宗录入新设的‘联名教研’档案库。我就不信了,这十字痕迹哪怕他在骨头里刻得再深,咱们也能把它给挖出来!”
“是!”苏墨应了一声,转身就跑,那干劲十足,仿佛那个变态凶手已经站在了面前。
裴云州看着沈晚,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这‘联名’的主意好。凶手以为他在跟一个个仵作斗,却不知道,他马上要面对的是整个大梁的法医合力。”
沈晚微微一笑,目光寒冷:“既然他这么喜欢留十字,那我就让他知道,有些十字,是留给墓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