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厂房的陷阱
“沈老师,你这是在这儿站了一宿,还是打算直接在这儿扎根了?”
秦岚推开警局大门的时候,正瞅见沈观靠在路边的路灯杆子上。
清晨的雾气挺重,在他黑色的防风外套上挂了一层细细的水珠,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清冷。
沈观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因为整夜未眠带着点磨砂感:“整理了一下昨晚的东西。秦队,‘清理库存’这四个字,在古玩行里可不是什么好词,那意味着有人要抹掉所有的痕迹,包括‘经手的人’。”
“行了,上车再说,别在这儿整得跟接头似的。”秦岚拉开车门,冲他扬了扬下巴。
后面跟着的老刘钻进车里,重重地关上门,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秦队,咱们这回是去抓人,不是去修花瓶。带个拿刷子的顾问,到时候真火并起来,咱们还得腾出手来护着他,这不是添乱吗?”
沈观没接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还有一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递到了秦岚手里。
“老刘,少说两句,沈观发现的编号很有可能是突破口。”秦岚扫了一眼照片,油门一踩,警车咆哮着冲向西郊。
江城市郊的宏达化工厂,曾经也是个风光无限的大厂,现在却像个被岁月遗弃的空壳子。
警车在离厂房一公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众人弃车步行,脚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动静。
沈观走在队伍中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在四周扫描。
清晨的阳光还没穿透厚重的云层,厂房周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各组注意,分头搜索。老刘,你带两个人去后门。沈观,你跟着我。”秦岚低声在无线电里下令。
沈观没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厂房外墙下堆着的几个木箱子。
“怎么了?”秦岚停下脚步。
“这箱子不对劲。”沈观蹲下身,没用手直接摸,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把细小的修复镊子,轻轻在箱子底部的缝隙里拨弄了一下。
老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套,沈大顾问,这满地都是灰,箱子底下有土不正常吗?”
“这不是土。”沈观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带着点甜腻的化学味儿钻进鼻腔,他眉头紧锁,“是未经处理的重金属钝化粉末,这种东西一般用来掩盖金属文物的氧化层。气味和我之前在仓库发现的油渍是一路货色。”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把那层薄薄的粉末刮了进去。
“啧,他奶奶的,还真当自己是神探了。”老刘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被秦岚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沈观站起身,指了指厂房大门:“秦队,里面有东西动过,而且很重。”
众人走进厂房内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地面上,照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沈观顺着划痕的方向看去,那划痕在水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柜子被硬生生拖行后留下的印记。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指尖轻轻划过划痕边缘的粉尘。
“痕迹很新,划痕里的浮灰还没堆起来。拖拽方向是朝着……那边。”沈观的手指向厂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行了行了,这就不用你教了。”老刘不耐烦地走过来,推开了沈观,“沈观,你搞搞清楚,我们痕检才是专业的。这种拖拽痕迹在废弃工厂里多得是,废铜烂铁被偷走的时候不都得拖着走吗?你一个临时顾问,别在这儿指手画脚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
沈观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只是偷废铁,没必要避开大门附近的监控盲区,更没必要在拖行过程中特意垫上橡胶垫——你看这划痕边缘的黑色残留,那是为了消音。偷废铁的人,会这么讲究?”
“你……”老刘语塞,脸色憋得通红。
“够了!”秦岚低喝一声,看向沈观,“你觉得这下面有东西?”
沈观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耳朵微微动了动。
厂房里很静,静到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
但就在那水滴声的间隙里,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大功率电机在地下缓慢运转的嗡鸣声,顺着脚下的水泥板传了上来。
“声音来自地下。”沈观猛地睁眼,语气笃定,“就在那个角落下面,有个隐藏空间。”
秦岚立刻警惕起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对手下做了个包抄的手势:“老刘,去查那个角落。沈观,你待在我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单独乱跑,听明白没有?”
沈观点了点头,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那个证物袋。
就在小队猫着腰,一步步接近那个疑似地下室入口的角落时,整个厂房突然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
“嘀——!”
一阵刺耳到近乎能撕裂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声音在水泥墙壁间反复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秦岚大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厂房上方仅剩的几盏感应灯“啪”地一声全灭了。
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各组隐蔽!有埋伏!”秦岚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那是人在极端危机下的本能反应。
沈观在灯灭的一瞬间,整个人已经顺着记忆,像猫一样敏捷地滑向了一旁。
他的肩膀撞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那是昨晚他观察过的那排废弃铁架子。
他迅速蹲下,把自己蜷缩在铁架的阴影里,呼吸变得极轻。
黑暗中,杂乱的脚步声、金属撞击声,以及秦岚嘶哑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
沈观的手指死死扣住铁架的边缘,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警报响得太准时了,简直就像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一场“欢迎仪式”。
他意识到,他们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沈观?你在哪儿!”
秦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
沈观没有急着回应,他死死盯着那道光束照过的方向,在手电筒晃过的刹那,他隐约看到那原本空荡荡的墙根处,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屏住呼吸,悄悄从怀里摸出手电筒,指尖停在开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