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幻听的折磨
“沈观，你还没死在办公室里吧？”
秦岚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沉重的防火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脚下的马丁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急促又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激起刺耳的回响。
沈观猛地睁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正靠在冰冷的墙皮上，右手食指死死掐着太阳穴，指甲盖儿都勒进了肉里。
“沈顾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三声都没应。”秦岚走到他跟前，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他。
沈观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钻心的头痛强压下去。
他的耳边依然残留着那段诡异的哼唱声——“吱呀……咯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缝纫机在疯狂踩动，又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反复割磨着一块老皮革。
这是昨晚那次“回响”留下的后遗症。
这种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仁儿，拔不出来，还越钻越深。
“没事，昨晚在想那个方头锤的案子，没怎么睡。”沈观稳住声线，声音透着股砂纸磨过地面般的沙哑。
“别方头锤了，出大事了！”秦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二号受害者出现了。就在半个钟头前，南城区的一个垃圾中转站，环卫工发现了个大编织袋。”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沉，头痛似乎被这一句话激得更加剧烈：“还是剥皮？”
“一模一样。”秦岚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手法干净得让人心慌，那张皮……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尸体旁边，凶手还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半成品’。他妈的，这畜生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两人快步走向解剖室。
沈观强撑着身体的虚弱，脑子飞速转动：“第一例在高级公寓，第二例在垃圾站。身份确认了吗？”
“刚查到，是个做服装批发的个体户，平时接触的人极杂。”秦岚推开解剖室的大门，一股比平时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解剖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严明还没到，苏青正白着脸在那儿准备器械，看见沈观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沈观没有去看尸体，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放在旁边不锈钢托盘里的那一叠受害者衣物。
“秦队，”沈观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别光盯着尸体。二号受害者的身份是服装批发，去查她的进货渠道，重点看最近三个月她有没有经手过什么特殊的面料，或者定制过高端的打版衣。”
秦岚一愣：“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看了一眼，这两具尸体的切割切口都有一个共同点：极其圆润的弧度。”沈观走到托盘前，戴上乳胶手套，“这不像是普通的外科手术刀能做出来的，倒更像是剪裁高档丝绸时用的弧形裁刀。去查查那些玩高定设计的，尤其是那种对针脚和纤维有变态要求的裁缝。”
秦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说话，眼神却在沈观脸上定住了：“沈观，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虚汗。你真没病？”
“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衰弱。”沈观随口搪塞，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托盘里那件被血浸透的真丝睡衣。
那是死者遇害时穿的衣服。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湿冷纤维的瞬间——
“轰！”
那段本来已经减弱的哼唱声，毫无征兆地在沈观耳边炸裂开来！
“我的皮……我的皮……”
伴随着那刺耳的缝纫机转动声，一个女人的惨叫声穿透了虚空，直接撞击在他的鼓膜上。
沈观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解剖室天花板上的灯管在他视网膜上扭曲成了无数条疯狂扭动的银蛇。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
“喂！沈观！”
秦岚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提了回来。
“你他妈真要把自己耗死在这儿？”秦岚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恼，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沈观死死抓住秦岚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流进领口，冰凉一片。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看着一把锋利的细线划开了自己的皮肉。
“放手……我没事。”沈观咬着牙，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有屁的事！苏青，去倒杯热水！”秦岚压根不理他的抗议，强行把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不是严明，而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气质温和得有些格格不入。
“秦队长，听说沈先生状态不太好？”梁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观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沈观整个人看穿。
沈观瞬间警觉起来，原本混乱的大脑强行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个梁医生是警队的心理顾问，一直对他这种“半路出家”且拥有所谓“超常直觉”的人充满了某种探究欲。
“梁医生，你怎么来了？”沈观坐直身体，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秦岚的距离。
“秦队长担心你心理压力太大，特意让我来看看。”梁医生走过来，语气慢条斯理，“沈先生，有些压力就像文物上的裂缝，看着不起眼，但如果不及时修补，整个器物都会崩塌的。你最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沈观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抬头看向梁医生，镜片后的双眼古井无波：“案子的受害者在惨叫，这算是不该听的声音吗？梁医生，如果你觉得我疯了，可以直接给局长打报告。”
梁医生轻笑了一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沈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提醒你，有时候，真相藏得太深，挖掘它的人很容易被活埋。”
他没再纠缠，转身走出了解剖室，但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沈观如芒在背。
入夜。
沈观独自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映照着桌上的一堆录音资料。
那是他下午趁着没人的时候，凭着记忆，用手机录音软件模拟出的那段哼唱旋律。
“吱呀……吱呀……”
他反复播放着那几秒钟的音频，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但随着播放次数的增加，那股幻听又开始了，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
“闭嘴……给我闭嘴！”
沈观猛地抓起手机，想要摔在地上，却在脱手的瞬间死死扣住。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大口喘气。
在那排山倒海般的杂音中，他突然想起了秦岚下午扶住他时喊的那声“沈观”。
奇怪的是，在那一瞬间，原本狂暴的哼唱声竟然出现了一丝断层。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沈观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秦岚掉落的警徽扣，握在手心里。
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手掌传向大脑，他闭上眼，反复在脑海中模拟秦岚那火爆又利落的声音。
“沈观！你给我醒醒！”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
良久，那阵几乎要撑破脑壳的哼唱声终于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虚脱的宁静。
他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站起身。
沈观推开门，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向了档案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