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法医学堂的讲堂今日格外热闹，座无虚席。不仅有学堂的学徒和本地的捕快，连不少好奇的百姓也挤在窗外看热闹。
沈晚站在讲台上，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云州城案发地骨骼拓片。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声音清亮，刻意提高了几分调门，确保每一个字都能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咱们今天来复盘一下回春堂老板的案子。”沈晚指着拓片上那处微小的十字伤痕，“凶手以为这手法神不知鬼不觉，以为用那种罕见的‘鬼见愁’混合毒素，就能瞒天过海。但他错了！在我们法医眼里，这骨头上每一丝纹理都在说话！这看似精妙的十字穿刺，实则用力过猛，留下的针脚震颤痕迹，足以锁定凶手的惯用手和身高！”
她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这种自以为是的‘高明’，不过是掩耳盗铃。不管他怎么藏，不管他怎么跑，只要他敢作案，这大梁的法医们就能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这所谓的‘挑战者’，不过是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胆小鬼！”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放肆！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人群，紧接着，“哗啦”一声，前排的听众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着灰色长衫、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大步闯入讲堂中央。他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与怨恨。
苏墨眼睛一亮，立刻低声对身旁埋伏的禁军打了个手势：鱼咬钩了！
那男子指着沈晚，冷笑道：“你这女娃娃，懂什么叫医术，懂什么叫骨相？这‘十字锁魂手’乃家传绝学，力道透骨而不损筋脉，这是艺术！你居然说那是‘用力过猛’？简直是对医道的亵渎！”
沈晚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哦？听这位先生的口气，似乎对这手法很了解？莫非……这就是令尊的家学？”
听到“令尊”二字，周墨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是说家父？那个被你们这群庸才陷害致死的老太医？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家父当年不过是取了那贪官污吏该取的几两银子，你们就斩了他满门！这世道公道何在？我苦练这十年，就是为了证明给你们看！你们引以为傲的法医体系，全是破铜烂铁！我在江南、在中原、在西北，每杀一个人，就留个记号，就是要让你们看着，你们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所以你就滥杀无辜？”萧如风从人群中走出，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回春堂那老板跟你有仇吗？那些死去的百姓跟你有仇吗？你这哪里是证明自己，分明就是个疯狗！”
“住口！”周墨尘猛地转头，目光怨毒地盯着萧如风，“那是祭品！是给家父的祭品！而且……我也在帮你们清理门户。这些庸医，这些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说着，他突然把手伸进药箱，动作快如闪电，几枚泛着蓝光的毒针直扑沈晚面门：“沈晚，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透骨钉’！”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
裴云州一直隐忍不发，此刻见状，手中的长剑如一道闪电般出鞘，“叮叮叮”几声脆响，将那几枚夺命的毒针尽数击落。与此同时，几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猛扑而上，将周墨尘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些蝼蚁！我是天才！我是神医！”周墨尘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扭动嘶吼，却丝毫动弹不得。
沈晚走上前，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冷冷地说道：“天才？你若是真天才，就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把你带走！”
……
大理寺临时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周墨尘虽然被锁在刑架上，但依然昂着头，一脸的不服输。苏墨把整理好的厚厚一叠卷宗“啪”的一声摔在他面前。
“周墨尘，别装了。”苏墨指着卷宗上的骨骼图谱，“看看这些。这是你在西北留下的痕迹，这是中原的，这是江南的。虽然你极力掩盖，但你的手法里藏着你家传的‘回魂针’习惯，那个起针的角度，除了你周家，没人做得出来。还有，这毒药里的‘鬼见愁’，除了你家当年的药铺，全大梁也没几家找得出来。”
周墨尘瞥了一眼那些证据，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告诉你们，就算抓了我，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人，你们这所谓的‘公平正义’，迟早要崩塌！”
“你错了。”沈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验尸报告，“你错了两点。”
她走到周墨尘面前，目光如炬：“第一，你并不是想证明什么医术，你只是嫉妒，是不甘。你恨你爹的死，更恨你无力改变现实，所以你把气撒在无辜百姓身上，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刷存在感。这不叫挑战，这叫懦夫行径。”
“住口！”周墨尘咆哮道。
“第二，”沈晚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以为你在挑衅法医体系，但你错了。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们更加团结。看看外面，来自全国各地的仵作代表，大家因为你的案子聚在一起，共享线索，互助破案。你不仅没有摧毁这个体系，反而帮我们锻造出了一把更锋利的剑——这把剑，叫‘法医联名教研’。”
沈晚将一份圣旨副本扔在他面前：“这上面有皇上的朱批。你周墨尘流窜作案，残害无辜，证据确凿，明日午时，斩立决。你的所谓‘家传绝学’，你的‘十字锁魂手’，都将随着你的脑袋一起，滚落在尘埃里，成为世人唾弃的笑柄。”
看着那份圣旨，周墨尘眼中的光芒终于一点点熄灭，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刑架上。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带走。”沈晚挥了挥手，不再多看他一眼。
看着周墨尘被拖下去的背影，苏墨长出了一口气，挠了挠头：“师父，这一仗打得真解气！不过这‘联名教研’是真的好用，以后咱们这帮仵作兄弟们，再也不怕那些流窜作案的鬼魅魍魉了。”
沈晚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微微一笑：“是啊。路还长，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这世道，总会越来越清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