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车牌的陷阱
清晨的微光挣扎着挤进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投下几道稀疏的光带,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沈观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冷静得近乎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
技术科连夜赶工,终于将那本破旧登记簿上的车牌信息查了个底朝天,一份长长的历史记录清单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反复推演着那个盘旋了一夜的猜测——这些车牌,极有可能已经被篡改过。
一个像“毒蛇”这样心思缜密的对手,怎么会留下如此直接的线索?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指向错误方向的路牌。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着。
突然,他的敲击停住了。
其中一辆重型货车的最后登记时间,与他们推断的几起连环命案中,某位受害者失踪的时间点,出现了惊人的重合。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尽管表面不动声色,但严明昨夜那张阴沉的脸和冰冷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这辆车,是“毒蛇”的疏忽,还是一个新的诱饵?
“查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秦岚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她将一叠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纸张“啪”地一声拍在沈观桌上,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兴奋。
“看这个!你重点标记的这辆车,车牌号江A·G7339,在失踪案发生前后那段时间,有多次进出城郊那片废弃工业区的记录!跟化工厂那条线对上了!”她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眉头紧锁,“那地方早就没人管了,一辆货车三更半夜老往那儿跑,肯定有鬼!”
沈观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那份纸质报告上,点了点头,心中那块模糊的拼图瞬间清晰了一角。
他将登记簿上拍下的照片和这份官方查询结果,一同拖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做了一个备份。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源于他对严明那异常态度的本能警惕。
“走,去看看。”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必须在严明找到理由彻底封死这条线之前,拿到更硬的证据。
半小时后,警车驶入城郊那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萧索气味。
两人最终在一处杂草丛生的破旧停车场停了下来,地面上散落着开裂的废弃轮胎和一片片凝固的黑色油污,像一块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沈观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具只剩下骨架的货车残骸上。
那辆车的大部分车身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孤零零地停在停车场的最深处,像一头搁浅死去的巨鲸。
“车牌被拆了。”秦岚走上前,踹了一脚锈迹斑斑的轮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观没有说话,他绕着车身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车身侧面一处不起眼的焊接痕迹上。
那是一块后补上去的钢板,焊接的手法粗糙,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规整,与化工厂那张被液体浸泡过的运输单据上,某个模糊印记的轮廓,惊人地吻合。
就是它!
秦岚也注意到了沈观的异样,凑过来一看,立刻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去联系技术科请求支援。
沈观的内心猛地一紧。
这处手工焊接的痕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更深谜团的大门。
他甚至怀疑,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专门负责伪造身份和痕迹的网络。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那块冰冷的铁皮,去聆听它残留的“回响”。
但他死死攥住了拳头,用指甲刺痛掌心的剧痛,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
现在还不行,逻辑链一旦被那些破碎混乱的感官信息干扰,就全完了。
“滋啦……”
就在秦岚对着对讲机安排工作时,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严明那熟悉而冷硬的声音从中传来,像一把冰锥刺破了现场紧张的空气。
“秦岚,你们在什么位置?立即返回支队!”
秦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观,强硬地回应道:“严主任,我们发现了重要线索,就在城郊废车场,找到了吻合特征的目标车辆,需要技术科支援!”
“我再说一遍,立刻回来!”严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你们的调查方向已经严重超出授权范围!这是命令!”
沈观沉默地站在一旁,内心的焦躁感几乎要冲破那张冷静的面具。
严明的反应太不正常了,这已经不是阻挠,而是近乎粗暴的干涉!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这辆车背后有鬼!
“我们需要时间验证!否则线索断了你负责吗?”秦岚的火爆脾气也上来了,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严明更加冰冷的声音:“我给你们最后十分钟。如果再拿不出可以直接定罪的铁证,我会亲自向市局督察组提交报告,指控你们越权违纪。你们自己掂量!”
“咔嚓!”
在秦岚和严明对峙的瞬间,沈观不动声色地举起手机,对着那处独特的焊接痕迹,从不同角度连续拍下了几张高清照片。
返回警局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秦岚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手背上青筋毕露。
沈观则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处焊接的细节。
那种收口的弧度,那种看似粗糙却又在关键节点异常平滑的处理方式……为什么感觉有些眼熟?
猛然间,一道闪电划破了他的思绪。
这种手工焊接的收尾手法,与他过去在博物馆修复一件青铜器时,处理内部支撑结构留下的一些特殊痕迹,有着极其微妙的相似之处!
他的心脏狠狠一震。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浮现出来——“毒蛇”,或者说这个伪造痕迹的人,难道和他一样,也来自那个与“死亡”和“历史”同样沉默的领域?
这究竟是为了将线索引向一个完全错误的职业方向,还是……另有深意?
他感到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渊的边缘,脚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浓雾。
严明异常的态度,刘建军的处处掣肘,以及这条伪装重重的线索,背后必然牵扯着一个无法触碰的禁区。
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秦岚发了条信息。
“今晚,我需要用一下法医科的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