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秋风里，终于少了几分血腥气，多了些肃杀后的清朗。
午时三刻，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那一颗曾自诩“神医”、流窜数省残害无辜的头颅，滚落在地。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更有甚者往那尸身上扔烂菜叶，以泄心头之恨。
苏墨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转头对身边的沈晚说道：“师父，这下好了。周墨尘这一死，那十几条冤魂总算是能安息了。咱们这趟云州之行，虽然折腾得够呛，但这心里啊，痛快！”
沈晚望着那高悬的旗帜，神色却并未完全放松：“周墨尘是死了，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次若不是咱们运气好，再加上‘联名教研’这新功能及时解锁，指不定这疯子还要祸害多少人。这法医的网，还得织得更密些才行。”
……
几日后，一封加急的八百里加急奏章送入了京城金銮殿。
新帝端坐龙椅，细细阅罢沈晚的奏折，龙颜大悦。他放下朱笔，对阶下的群臣说道：“好！好一个法医联名教研！沈爱卿不仅抓住了那厮，还给朕送来了这么个好法子。这周墨尘流窜数省，各地衙门以前那是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若是早有这联动机制，何至于让他猖狂这么久？”
“陛下圣明。”裴云州出列拱手道，“此次沈大人整合各地法医资源，确实事半功倍。臣在云州亲眼所见，那些原本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仵作，凑在一起，那本事大了去了。这不仅是破案，更是练兵啊。”
“准了！”新帝大笔一挥，“朕即刻下旨，这‘法医联名教研小组’就定为常设机构，归大理寺直辖。户部每年拨专款支持，各地府衙若敢推诿不配合，唯该府主官是问！朕要的是一张覆盖大梁每一寸土地的法医大网！”
……
旨意传回云州，沈晚立刻召集了来自天南地北的仵作代表们，在法医学堂的大堂里开了个“团圆饭”，也是个工作总结会。
桌上摆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几大摞刚修订好的《法医疑难案件汇编》。
苏墨抱着那几本书，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各位师伯师叔，这次咱们能赢，全靠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师父说了，这‘联席’不能是一阵风，得变成‘家常便饭’。所以，咱们定了三个规矩：第一，以后遇到那种骨头缝里找真相的疑难案，各地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咱们联名侦破；第二，线索实时共享，别搞什么信息封锁；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技艺要定期交流。咱们不能闷头苦干，得把好东西传下去！”
一位江南来的老仵作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苏大人这话说得在理。以前我验尸，那是凭经验，这次跟着沈大人学了那‘骨骼探查仪’的用法，还有那‘毒物残留时序’的理论，我这算是开了眼了。回去我也得把手下那帮小徒弟好好教教，不能让他们只会摸骨看相。”
“没错！”沈晚举起酒杯，目光温润却坚定，“咱们法医，虽然打交道的是死人，但守护的是活人。这《疑难案件汇编》里，不仅有周墨尘的作案手法，更有大家这次贡献的独门绝技。我要把它印出来，发到全国每一个法医学堂。以后，咱们大梁的法医，不管走到哪儿，眼光都得是一样的毒，手段都得是一样的准！”
“干杯！为了咱们大梁的‘骨头’硬起来！”
众人齐声欢笑，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沈晚把苏墨叫到了学堂的后院。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墨，这次云州的事，你统筹得不错。”沈晚看着这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徒弟，眼中满是欣慰，“从联络各地代表，到安排布防，再到最后的审讯定罪，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恰到好处。”
苏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都是师父教得好，再加上系统……哦不，再加上咱们新机制的加持。其实我心里还是虚，要是没有您在后面撑腰，我这心里也没底。”
“虚什么？”沈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出师了。这大理寺日常的勘验统筹，以后就交给你负责。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这法医体系再完善一下，把规矩定得更死一些，让咱们的技艺能传承千秋万代。”
“啊？我都……”苏墨一愣，随即有些慌乱，“师父，那您不管案子了吗？”
“管，怎么不管？”沈晚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只不过，我要管的，是那些更棘手、更关乎大局的案子。至于这些日常的疑难杂症，该是你这年轻人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别让我失望，也别让这身法医袍蒙尘。”
苏墨看着沈晚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杆，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遵命！师父放心，您打下的这江山，弟子一定守好了！”
……
时光荏苒，转眼过了数月。
京城的法医学堂外，又迎来了一批新的求学少年。他们背着行囊，脸上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而此时，一封封来自江南塞北的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大理寺。
“禀苏大人，江南水乡连环溺水案，经与陕西联名协作，三日内告破！”
“禀苏大人，边关矿难疑案，借助新的骨骼鉴定法，已查明真相，还死难者公道！”
苏墨坐在沈宽曾经坐过的那张宽大的案桌后，批阅着各地的公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门外，沈晚正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练习验尸手法的学徒，看着苏墨忙碌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那曾经晦暗不明、受人轻视的法医之路，如今已是康庄大道。每一个案件，每一次验尸，都在为新朝的安宁添砖加瓦。
“骨语传天下，公道在人间。”沈晚轻声低喃，仿佛看到了这大梁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一张无形却坚韧的法医大网温柔地覆盖着，守护着这盛世的每一个日出与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