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化验室的突袭
“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老张把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推到沈观面前,指尖有些发抖,在那粗糙的木质咖啡桌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这家咖啡馆离警局只有两条街,藏在一个逼仄的死胡同里,常年飘着一股廉价咖啡豆烧焦的味道,坏掉的排风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倒成了最天然的隔音墙。
沈观拿起报告,视线在数据栏上飞快掠过,最后定格在最下方的比对结果上。
“这怎么可能?”秦岚凑过来扫了一眼,手里的瓷勺“啪嗒”一声掉进杯子里,咖啡溅在她的虎口上,她连擦都没擦,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编号……是陈志远?”
“DNA匹配率99.99%。”沈观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腹却在报告边缘反复摩挲,那是他在文物修复时遇到死结才会有的动作,“陈志远,八年前在那起特大跨境走私案中‘因公殉职’,尸体在爆炸中被焚毁,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可现在,他的基因出现在了那个本该盛放古物的陶像夹层里。”
“一个死掉八年的英雄,变成了现在的碎尸样本。”秦岚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剧烈跳动,声音低得像是在磨牙,“沈观,这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老陈当年的案子就是严明一手经办的法医鉴定,连李代桃那时候也是专案组的顾问。”
“身份被抹除,档案被封存,甚至连‘死亡’都成了精心设计的谎言。”沈观将报告合上,眼神幽冷,“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在‘修补’历史。有人想把陈志远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连带他当年查到的东西一起。严明和李代桃,肯定在里面扮演了某种‘清道夫’的角色。”
“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把这东西拍在局长桌上?”秦岚作势要夺报告。
“别动。”沈观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凉得惊人,“现在谁也别信。这份报告只要一进局里,不出十分钟就会变成废纸。老规矩,保密,先把真相烂在肚子里。”
回到警局,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比清晨更加粘稠,每一步都走得让人胸口发闷。
沈观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熟练地调出一个隐形分区,将那份扫描好的电子版报告拖入一个加密U盘。
“叮。”
写入成功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他把那个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拔下来,塞进了衬衫内侧的缝隙里,那是他特意加固的一个隐形口袋,贴着胸口,能感受到心跳的震动。
他随手拉过几份无关紧要的档案,装模作样地翻阅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死死锁着对面严明那间紧闭的办公室。
“咔哒。”
门开了。
李代桃那个老狐狸一脸笑眯眯地走了出来,身子微微前倾,正跟身后的严明低声交谈。
两人脸色都有些阴鸷,严明的手指甚至在不安地敲打着门框,那频率快得反常。
他们前后脚进了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还特意反锁了门。
“这俩老东西,闻着味儿了。”沈观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深痕。
中午十二点整,办公室的门被一股暴戾的力量撞开。
严明带着三个穿着制服的督察闯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副金丝眼镜后透出的目光像两条毒蛇。
“沈观,站起来!”严明厉喝一声,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有人匿名举报你,说你昨晚私自携带涉案样本离开实验室,并送往非官方机构化验。我现在要求你交出所有关于陶像案的记录,包括你的私人电子设备!”
沈观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衣领,声音平静得让周围的人感到心惊:“严主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样本在昨天会议结束后,不就已经按照您的指示,由技术科统一进行‘无害化销毁’了吗?我这里的记录,只有一份销毁流程的存根。”
“你少跟我装蒜!”严明猛地拍案,震得桌上的水杯哐当作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花样!搜!给我仔细搜!”
两个督察立刻冲了过来,粗暴地翻开沈观的抽屉,文件、纸张、办公用品被扔得满地都是。
沈观垂在腿侧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近乎木然的冷脸,像一尊石佛。
“严主任,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我都听见外面有人在嚷嚷了。”
秦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靠在门框上,手里颠着一把车钥匙,神色如常,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怎么,沈顾问这种‘编外人员’也值得您动用督察组?是不是哪里的样本又掉包了,您心里虚啊?”
严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秦岚,这里没你的事,我在执行公务。”
“巧了,我也在执行公务。”秦岚走进来,状似无意地撞开一名搜查的督察,凑到沈观身边,压低了嗓音,“刘建国那孙子刚才偷摸去了档案室,带了一瓶高浓度酒精,怕是要火烧连营。严明在这儿拖着你,就是为了给那边争取时间。赶紧的,把那东西挪个坑,这里我先顶着!”
沈观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看向秦岚,微微点了点头。
“严主任,既然您怀疑我,那这些资料您尽管带走。”沈观随手抓起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无关废纸递了过去,趁着严明低头确认的空档,他一个侧身错开了众人的视线。
傍晚时分,警局后院的消防梯旁,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沈观猫着腰,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直射范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引信,随时可能引爆。
他快步走到那排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旧储物柜前。
这些柜子是几十年前警队留下的,钥匙早就丢了,没人会多看一眼。
沈观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最底层柜子的缝隙里精准地一抠,“咔嚓”一声,那是只有修复师才懂的受力点。
柜板翻开一个隐秘的夹层,里面藏着一团陈年的抹布。
他将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塞进抹布深处,迅速推回原位。
“沙……沙……”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的灌木丛后面传来,在死寂的后院显得格外突兀。
沈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腰,顺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划燃了火柴。
火光映亮了他的瞳孔,也映出了斜后方墙角处一闪而过的黑色人影。
“还没死心么。”沈观吐出一口烟雾,苦涩的尼古丁味道在喉间炸开,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极度的清醒。
严明和李代桃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意味着,这栋大楼里已经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锈迹斑斑的柜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真相就在这堆破铜烂铁里,可通往真相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钢刀。
他掐灭了烟,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大楼。
刚进大厅,秦岚正好从电梯里出来,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沈观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的领口。
秦岚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快步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用只有沈观能听到的声音,丢下了一句话。
“晚上老地方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