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夜探刘建国的秘密
午夜十二点,城市的心跳沉入了最深的谷底。
江城市局向南三公里,一处被高架桥阴影吞没的露天停车场,像一块被遗忘的城市伤疤。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的腥气和无人清理的垃圾桶散发出的微酸腐臭。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最角落的位置,熄了火,车窗紧闭,彻底融入了浓稠的黑暗。
“不能再等了,”秦岚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趴在车窗外的夜色,“严明和李代桃今天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在逼我们。他们已经确定东西不在我们手上,下一步,就是要彻底清理掉刘建国这条线。”
她指间的香烟亮起一点猩红,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沈观靠在副驾上,一言不发,视线穿透布满灰尘的前挡风玻璃,落在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模糊成一片的光带上。
“刘建国是个突破口,但他也是个定时炸弹。”沈观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冰冷的深井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他现在一定像只惊弓之鸟,我们主动去找他,只会把他吓跑,甚至……被灭口。”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处理’掉吧?”秦岚烦躁地摁灭了烟头。
“文物在修复前,需要先勘察它的病灶。一个最关键的步骤,是找到它最常被‘接触’的位置。”沈观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仪表盘的微光,“人也一样。刘建国藏着秘密,他一定会反复去确认那个秘密是否安全。他会去接触和秘密相关的物品。”
秦岚的呼吸一滞,她立刻明白了沈观的意思:“你是想……用你的能力?”
“这是最快,也是唯一不会留下痕迹的方法。”沈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不需要撬开他的嘴,只需要找到他藏东西的地方,让我碰一下。”
“太冒险了!”秦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严明那条老狗肯定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靶子!一旦你被发现私下接触刘建国,他有一万个理由把你按死!”
“所以,我们不接触他的人。”沈观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们只跟着他,看他去哪儿,见了谁,碰了什么。”
那辆属于刘建国的银灰色旧款捷达,在驶出警局地下车库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拐上回家的那条主路。
秦岚驾驶的桑塔纳像个耐心的猎手,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隐没在庞大的车流中。
捷达的尾灯在迷离的城市夜色中,像两只不安的红眼睛,毫无规律地穿梭在一条条陌生的街道上。
“这孙子在绕圈子。”秦岚低声骂了一句,方向盘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车身平稳得像水中的鱼,“他在反侦察,一个技术科的老法医,搞得跟个特工似的。”
沈观没有说话,只是将窗户降下了一道细缝。
晚风夹杂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喧嚣灌了进来,他闭上眼,像是在用嗅觉和听觉,感受着这座城市地下的暗流。
半小时后,捷达终于离开了主城区,一头扎进了南郊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工业区。
这里像是城市的背面,到处是残垣断壁和生锈的钢筋骨架,路灯坏了一大半,巨大的阴影如同怪兽,潜伏在道路两旁。
最终,车子在一栋孤零零的六层旧公寓楼下停住。
这栋楼看样子是当年工厂的职工宿舍,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黑洞洞的窗户像是骷髅的眼窝。
“就是这儿了。”沈观睁开眼,语气平静。
刘建国提着一个公文包,鬼鬼祟祟地从车上下来,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快步闪身进了单元门。
秦岚将车停在百米开外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阴影里,熄了火。
“我下去,你在这儿看着,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开车走,别管我。”沈观解开安全带,声音不容置喙。
“你小心点!”秦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沈观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向那栋公寓楼移动。
他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石和玻璃碴。
常年修复文物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协调性和对环境的感知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楼的侧面。
二楼,一扇窗户亮着昏黄暗淡的灯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来回晃动。
就是那里。
沈观深吸一口气,身体压得更低,沿着一楼外墙的水泥管道和空调外机,像一只壁虎,灵巧地向上攀爬。
他的目标,是二楼那扇窗户外沿下,一截裸露在外的老旧煤气管道。
冰冷的铁锈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稳住身形,侧耳倾听。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刘建国焦躁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他需要一个接触点。
他的视线落在房间的门把手上,但他不可能进去。窗户……窗台……
他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交给手臂,慢慢伸出右手,指尖越过窗台的边缘,轻轻地、如同羽毛般,触碰在了那扇紧闭的窗户玻璃上。
就在指尖与冰冷的玻璃接触的一刹那。
“嗡——”
沈观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电话铃声,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疯狂炸响,尖锐,刺耳,充满了死亡的催促感!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让他一阵干呕。
是医院?还是……停尸房?
这股感官冲击太过强烈,让他的身体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这里绝对是关键!刘建国在这里处理过和“那个人”相关的东西!
就在沈观准备强忍着不适,尝试接收更多信息时——
“吱呀——”
楼道里,那扇老旧的防盗门被猛地拉开,沉重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在飞快地冲下楼梯!
该死!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多想,双脚在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一个翻滚,闪身躲进了楼梯口旁堆放建筑垃圾的巨大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刘建国的身影就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刚从地狱里跑出来。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不大,但被他死死地勒在掌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甚至没来得及锁好车门,就发动了汽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捷达车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沈观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强行压下了立刻追上去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有些微抖,给秦岚发去了一条短信。
“人走了。撤。”
返回市区的桑塔纳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岚紧握着方向盘,车速开得不快,城市的霓虹灯在她的侧脸上一闪而过,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沈观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太阳穴却在突突直跳。
那阵撕心裂肺的电话铃声,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肯散去。
他们都清楚,今晚的发现,像是一把钥匙,捅开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刘建国不是在藏匿证据,他是在销毁,在逃命。
而那通不存在于现实中的电话,仿佛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预告。
沈观缓缓攥紧了拳头,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他低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不是他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