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晨钟敲响了三声。今日的朝堂比往常更显庄重，空气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凝重与期待。
沈晚身着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官服，双手捧着那本厚重的《骨语验尸手册》终极版初稿，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方。她的身姿挺拔，目光如炬，仿佛这即将到来的不仅是早朝，而是一场准备了十年的战役。
随着“有事起奏”的一声高喝，沈晚缓步出列，跪拜在地，声音清朗地回荡在大殿之上。
“臣沈晚，有本启奏。昨日，在陛下支持下，我朝法医联动机制攻克了最后一起跨省陈年积案。至此，大梁境内积压疑难命案实现‘清零’。臣今日特来，呈上这本汇聚了无数心血的《骨语验尸手册》，同时也有一桩关乎千秋万代的心愿，恳请陛下恩准。”
新帝端坐龙椅，闻言龙颜大悦，身体微微前倾：“沈爱卿快快平身。这‘冤案清零’乃是朕登基以来的头等喜事，沈爱卿功不可没。你说心愿，朕准了便是！”
沈晚起身，却未退下，反而再次拱手，语气沉痛而坚定：“陛下，法医一途，自古便被视为‘贱业’，仵作遭人白眼，隐于市井，甚至死后不得入祖坟。然而，正是这些‘贱籍’之人，在暗夜中为死者言，为生者权。若无他们，律法便是无源之水，断案便成了儿戏。臣斗胆恳请陛下，在京师选址，修建‘法医千秋祠’，供奉历代法医先贤之名，以此表彰其功，激励后世！”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守旧的老臣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一名文官出列，阴阳怪气地说道：“沈大人，这祠庙可是供奉圣贤忠烈的。仵作整日与尸首打交道，满身晦气，若是立祠供奉，岂不是亵渎了圣地？再者，将仵作捧得太高，怕是有违祖制，让天下人耻笑我朝无人。”
沈晚早料到会有此议，她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朗声道：“晦气？十年前，瘟疫横行，是谁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剖尸验毒，救了全城百姓？是法医！边境战事吃紧，是谁验出敌军粮草中有慢性毒，助大军扭转乾坤？是法医！这十年间，大梁冤案率从五成降至零靠的是什么？靠的正是这些被你们视作‘晦气’的人！”
“说得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那文官的话。只见萧如风身披重甲，大步流星地出列，甲胄摩擦声铿锵有力。
萧如风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陛下，末将附议！若无军中法医，咱们边境的将士死都不知怎么死的！以前军中只要有人非正常死亡，统统按‘暴毙’处理，兄弟们死不瞑目。如今有了法医验伤辨毒，谁是被暗算，谁是真战死，清清楚楚。将士们能安心杀敌，全靠他们在后面撑腰。若说亵渎，那咱们这帮只会拿刀的武将，也没资格进忠烈祠了！”
“萧将军言重了。”林小弟也笑着走出来，手里转着乌木折扇，“陛下，臣也从吏治角度补充一句。这十年，沈大人将法医技艺与吏治考核挂钩，地方官想贪赃枉法、瞒报命案，那是难如登天。法医制度若能入律，便是给咱们大梁的官场套上了一道‘紧箍咒’，让那些昏官酷吏无处遁形。这哪里是坏事，分明是大大的好事啊！”
新帝频频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显然已被说动。
这时，一直沉默的礼部尚书沈砚缓缓出列。他清了清嗓子，一反往日的温吞，声音温润而有力：“陛下，臣以为，法医不仅是技艺，更是文化。《骨语验尸手册》集格物、致知、仁爱于一体，乃是我朝新学之典范。臣恳请陛下，准许礼部刊印此书，分发至全国官府与学堂，让法医技艺成为新朝的一张文化名片。立祠，是尊其人；入律，是定其制；传书，是扬其道。此三者并行，方为千秋之计。”
那原本反对的文官见连最讲究规矩的礼部尚书和最铁面无私的吏部都站在了沈晚这边，顿时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退了回去。
新帝猛地一拍龙椅，大笑道：“好！好一个尊其人、定其制、扬其道！沈爱卿，你这不仅是给仵作正名，是在为大梁的江山社稷筑基啊！朕准奏！”
大殿内一片肃静，新帝站起身，声音威严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传朕旨意！即刻动工修建‘法医千秋祠’，凡对法医有大功绩者，不论出身，皆可入祠享祀！命刑部与大理寺联手，即刻修订《新朝律》，增设‘法医办案规范’与‘验尸必报制’，凡命案无尸检报告者，不得结案！钦定沈爱卿所著《骨语验尸手册》为全国法医必读典籍，礼部即刻刊印，广传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沈晚重重地叩首下去，眼角微湿。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些曾经在暗夜里默默付出的仵作们，那些被世人唾弃却坚守良心的先辈们，终于在阳光下挺直了脊梁。
……
散朝后，午后的阳光洒在大理寺的回廊上，金灿灿的，暖意融融。
裴云州手里提着两壶御赐的好酒，笑嘻嘻地走在最前面：“走走走，今日必须喝一杯！沈大人这可是给咱们全天下仵作争了口气，以后谁再敢说咱们是‘摸骨的贱役’，老子直接把《新朝律》甩他脸上！”
沈砚微笑着摇摇头，步履优雅地跟在身旁：“云州兄稍安勿躁。这制度既定，后续的推行才是重头戏。礼部那边已经选好了刻书坊，这《手册》印出来，怕是要洛阳纸贵啊。”
林小弟一边走一边感叹：“我是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义庄里剖尸的小姑娘，居然真的一步步把这规矩立到了朝堂上。晚儿，大哥今天给你竖个大拇指，你是真行。”
众人来到大理寺的后厅，苏墨早已带着几个学徒准备好了茶点。见众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师父！听说陛下准奏了？千秋祠真的要建了？”苏墨激动得满脸通红。
沈晚卸下朝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并肩作战的挚友，有携手同行的同僚，还有已经成长起来的弟子。她端起裴云州倒的酒，轻轻举杯。
“是啊，准奏了。”沈晚望着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眼中闪烁着泪光，“以后，咱们这行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了。咱们能站在太阳底下，受人敬仰。更重要的是，这手艺，这规矩，终于写进了律法里，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断了。”
“来，为了这千秋功业，为了‘为生者权，为死者言’，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沈晚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了胸中一团炽热的火。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的结束，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法医之路，从今往后，将是坦途荡荡，光照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