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走廊尽头的碰撞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因为秦岚急促的脚步声，一盏接着一盏，突兀地亮起，像一条延伸向地狱深处的惨白引路带。
光线驱散了浓雾般的黑暗，也让躲在器械柜后的沈观，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门外对峙的场景。
大门被沉重的插销从内部锁死，严明那张布满冷汗的脸正贴在门上的小观察窗后，像一幅裱起来的惊恐画像。
而秦岚，就站在门外，身形挺拔，与那扇隔绝生死的铁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严主任，开门。”秦岚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冷得像冰，“我接到指挥中心命令，嫌疑人可能持有爆炸物，所有非核心战斗人员立刻撤到外围，协助疏散。你堵在这里，是想妨碍公务？”
她没有吼，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观知道，这是秦岚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冷静。
她的视线看似锁定着严明，但余光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门窗的每一个缝隙，试图在昏暗的解剖室里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他的痕迹。
沈观蜷缩着身体，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他大脑飞速运转，将整栋楼的监控分布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解剖室门口这条走廊，恰好有两个监控探头的交叉死角，长度大约三米。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可以将“亡者回响”中那道黑色车影传递出去的机会。
他紧了紧手中的解剖剪，冰冷的金属柄硌得他指骨生疼，但这疼痛却让他愈发清醒。
“秦副队，这……”严明在门后语无伦次，显然被秦岚的气场震慑住了，求助似的看向身后。
“让她进来也无妨。”
一个平静无波的男声从解剖室内传来。
顾青山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口，脸上挂着文质彬彬的微笑。
他手中的消音手枪早已不见踪影，像是被吞进了外套的暗袋里，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深夜加班后恰巧路过的无辜领导。
“老严，既然秦副队有公务，就打开门吧。”顾青山吩咐道，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都是为了工作。”
“咔哒”一声，沉重的门栓被拉开。
顾青山亲自拉开门，对着门外的秦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秦副队，这么晚了还亲自带队，辛苦了。不知是哪位穷凶极恶的歹徒，竟敢闯进市局的心脏地带？”
他的眼神平静地落在秦岚身上，那份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秦岚不过是个莽撞的闯入者。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将这两人同时堵在走廊里，严明守住一头，他自己解决另一头，便是瓮中捉鳖。
秦岚的目光越过顾青山的肩膀，与他对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顾青山看似放松的站姿下，右侧外套的口袋边缘，有一个极不自然的、硬朗的凸起轮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顾青山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用言语拖住秦岚，并寻找最佳动手机会时，一道黑影从他身后的解剖室里闪了出来。
是沈观！
他出来的时机抓得妙到颠毫，正好是顾青山侧身与秦岚对话，视线形成短暂死角的瞬间。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不是惊慌失措的奔跑，更像是急着要去处理什么公务，脚步快而不乱，低着头，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内急折磨、慌不择路的夜班人员。
在与秦岚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他甚至没有转头。
“黑色，流线型，定制轮毂。”
一句快到几乎无法分辨的耳语，像一枚冰针，精准地刺入秦岚的耳膜。
与此同时，一只冰冷坚硬的物体被强硬地塞进了她的手心。
秦岚的指尖触碰到熟悉的环状结构和尖锐的顶端，瞬间就辨认出那是一把大号的解剖剪。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手掌自然地收拢，将那份沉甸甸的“武器”与信任一同攥紧。
沈观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走廊的另一端，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严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人影从门里冲了出去。
但顾青山反应过来了。
那句轻到极致的耳语，虽然内容听不真切，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声音，以及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已经说明了一切。
“站住。”
顾青山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骨子里的森然。
他猛地转身，不再有任何伪装，右手闪电般从外套口袋里抽出那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沈观的后心。
“沈法医，这么急着走，是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吗？”顾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沈观的脚步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指向自己的枪口，也看到了站在顾青山身后，同样被这突变惊得脸色煞白的秦岚。
“老严！”顾青山头也不回地低吼，“封死那头！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严明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死死堵住了走廊的另一端。
一条不过十几米长的走廊，瞬间成了一条绝路。
顾青山握着枪，一步步向两人逼近，那双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他看着沈观，又扫了一眼满脸戒备的秦岚，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却比哭更让人胆寒。
“一个未来的首席法医，一个重案组的明日之星，要是今晚同时殉职在这里……”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你说，明天的头条新闻，会怎么写？”
沈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枪口，与不远处的秦岚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秦岚从他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里，读懂了同样的决绝。
她悄无声息地将那把解剖剪换到了更便于发力的右手上，冰冷的金属紧紧贴着她的掌心。
顾青山举起了枪，枪口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似乎在犹豫先解决哪一个。
空气中，火药味与福尔马林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看来，你真的‘听’到了。”顾青山最终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沈观，冷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