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混乱中的潜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破西郊死寂的夜幕，将这片藏污纳垢的黑暗瞬间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操！”
秦岚的低骂被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
她和沈观的身体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反应，像两只受惊的猎豹，借着绊发警报那瞬间的混乱，翻滚着躲进旁边一个散发着浓郁铁锈味的废弃油桶后面。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后背，将夜的寒意和那无孔不入的警报声一同灌入神经。
“卧倒！别动！”秦岚压低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仓库侧门的方向。
警报的骤然响起，让原本井然有序的仓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侧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踹开，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壮汉端着手电筒冲了出来，光柱像两把凌厉的刀，在黑暗中疯狂地来回切割，寻找着入侵者。
“谁在那边？”
“妈的，会不会是野猫？”
他们的注意力被警报声的源头——那根被沈观踩断的、连接着废弃油桶的细钢线——牢牢吸引。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晃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几十米外的另一堆阴影。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沈观的眼神在这一刻锐利得像鹰。
他冷静地扫视着四周，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两个守卫被引开了，但仓库门口还有人影在晃动，直接冲过去依然是自投罗网。
他的视线越过那两个骂咧咧的守卫，落在仓库另一侧，那是一片更加空旷的、堆满了生锈铁板和建筑垃圾的废墟。
机会只有一次。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身旁的秦岚。
秦岚立刻将视线从守卫身上收回，看向沈观。
男人的侧脸在远处仓库透出的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冰冷的算计。
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秦岚便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
她顺着沈观的视线望去，立刻注意到了不远处那堆可以作为第二道掩体的废弃铁皮。
配合。
她几乎没有犹豫，冲着沈观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慢慢地、无声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将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像一只准备随时扑出的母豹，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好了掩护的准备。
沈观的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地上捻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石子表面粗糙，带着泥土的冰冷触感。
他没有立刻扔出，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两名守卫巡查到最远、最放松的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他的手腕猛地一抖，那颗小小的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近五十米的距离，“当啷”一声，清脆地砸在远处那堆废弃的铁皮上。
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异常突兀。
“什么声音？”
“在那边！”
两名守卫果然上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堆废铁跑去。
时机已到！
“走！”
沈观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出去。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草丛和阴影中穿行，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影。
侧门，空了。
他没有丝毫停顿，猫腰闪身，如同一缕青烟，直接钻进了那扇刚刚被守卫踹开的铁门。
仓库内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消毒水、血腥味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的、如同地狱厨房般的味道。
他没有时间去适应，在踏入仓库的瞬间，已经迅速掏出手机，调到微光模式，对着眼前的景象飞快地记录。
一排排银色的金属箱整齐地码放在仓库中央，上面贴着刺眼的“生化危险品”标签。
地上散落着一些拆开的医疗器械包装袋、带血的纱布和一次性手术刀的塑料外壳。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中转站，而是一个临时的、血腥的“屠宰场”。
与此同时，仓库深处，老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外面的警报声和手下的叫喊声让他心胆俱裂。
“慌什么！都他妈给老子快点！”他故作镇定地对着几个心腹手下大声咆哮，指挥他们将角落里几个没有贴标签、但明显更为重要的黑色箱子，手忙脚乱地往一辆已经发动的货车后厢里塞。
“快！快！快！”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用另一只手偷偷摸出那部加密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飞快地按下了杜娟的号码。
“杜医生！是我！”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里的恐慌就再也压抑不住，“条子已经进来了！就在外面！你快联系大少爷，让他无论如何拦住警队的人！给我争取时间！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而此刻，刚刚潜入仓库的沈观，正被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痕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片水泥地，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明显有被水反复冲洗擦拭过的痕迹。
但边缘处，依然残留着几缕淡淡的、未被完全擦去的暗红色。
沈观屏住呼吸，缓缓地蹲下身。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微弱的血腥，从地面渗透出来，钻入他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道。
“滋啦——”
那段来自“亡者回响”的、切割金属般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里，就在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前，刚刚完成了一场非法的“手术”。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将这片地面拍了下来。
就在他拍下照片的瞬间，不远处，货车引擎的轰鸣声猛然响起。
沈观瞳孔一缩，迅速闪身，躲到一旁高耸的货架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架，只露出半只眼睛。
老六，要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