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货车逃逸的追击
货车引擎那沉闷的轰鸣声,像一把粗糙的锉刀,隔着厚重的墙壁,一下下剐着人的耳膜。
沈观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货架,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皮肤。
他从货架的缝隙中望出去,视线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仓库内昏暗而混乱的景象。
驾驶室的车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是老六。
他没有让任何一个手下代劳,而是亲自坐上了驾驶座。
这个细节,如同在混沌的棋局中点亮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这个负责接头、运输的掮客,在这条罪恶的链条上,地位远比想象的要高。
“秦岚,听得到吗?”沈观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微型耳机传入另一端,“目标准备驾车逃离,是一辆蓝色厢式货车,没有牌照。老六亲自开车。”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播报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他会从正门冲出去。你从侧门绕,想办法拦截。我找后路,夹击他。”
指令清晰,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下达完命令,他没有等待秦岚的回复,信任是他们之间早已铸就的默契。
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在仓库内飞速扫视,寻找着除了正门之外的任何一个可能的出口。
“收到!”
耳机里传来秦岚短促而有力的回应,紧接着就是一阵细碎的、快速移动的声响。
油桶后,秦岚的身影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沿着仓库的外墙阴影,朝着正门的方向疾冲而去。
刚绕过墙角,刺眼的车灯就如两把利剑,瞬间划破黑暗,直直地扎进她的瞳孔。
“轰——”
货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卷起一阵尘土,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蛮横地冲出了仓库大门,朝着外面的主路狂飙而去。
“妈的!”
秦岚低骂一声,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
眼看着货车汇入主路,即将消失在夜色中,一股不服输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她的视线在周围疯狂搜索,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辆被遗弃在草丛里、锈迹斑斑的摩托车上。
那是一辆老式的跨骑摩托,看起来就像一堆废铁。
但对秦岚来说,只要有轮子和发动机,就足够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上车座。
没有钥匙,她直接俯下身,从方向盘下扯出两根电线,凭借着多年在街头追捕中练就的野路子,毫不犹豫地将两截铜线头“啪”地一声对撞在一起。
火花迸射。
沉寂已久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一个濒死的老人被强行唤醒。
秦岚不为所动,拧动油门,再次对撞火线。
“吭!吭!……嗡——”
发动机终于不情不愿地咆哮起来,整个车身剧烈地颤抖着。
秦岚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挂上档,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她冲上主路,死死地咬住了远处那对越来越小的红色尾灯。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单手扶着剧烈震动的车把,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对着话筒吼道:“一组二组注意!目标车辆为一辆无牌蓝色厢式货车,正沿西郊三号公路向市区方向逃窜!请求立刻设置路障!重复,立刻设置路障!”
仓库内,沈观也找到了他的出路。
在堆放杂物的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后巷的铁皮小门,虚掩着。
他毫不费力地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腐烂垃圾和潮湿泥土的、更为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仅能容下一人通过的逼仄小巷。
货车不可能从这里走。
但沈观的目光却落在了小巷尽头的出口处。
那里,正对着货车逃离的那条主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老六为了摆脱追踪,很可能会选择离开主路,钻进这片废弃工业区错综复杂的小路。
而这条小巷,就是一条能够截断他逃跑路线的直线。
沈观没有丝毫迟疑,迈开长腿,沿着崎岖不平的小巷全力奔跑起来。
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尖锐的碎石,但他如履平地。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地面,很快,他就在巷口的泥地里,发现了一道崭新的、宽阔的轮胎压痕。
痕迹很深,泥土被向外翻起,边缘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是那辆货车,它刚刚从这里经过。
猜对了。
沈观的呼吸没有一丝紊乱,他调整方向,朝着轮胎痕迹延伸的下一个路口,抄近路追了过去。
“疯婆子!真是个疯婆子!”
老六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紧追不舍、在夜色中如同鬼火一般的摩托车灯,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方向盘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他做梦都没想到,警察的反应会这么快,而且还这么不要命!
“喂!喂!杜医生!是我!”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被条子咬住了!就在西郊!你快让大少爷想办法!找人接应我!不然我们都得死!”
恐惧让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刺耳。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货车发出痛苦的呻吟,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复杂的巷道。
两侧废弃的厂房墙壁几乎是擦着车身掠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他要利用这复杂的地形,甩掉身后那个该死的疯女人!
巷道的尽头,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就在老六的货车轰鸣着从左侧路口冲出去,消失在拐角黑暗中的几秒钟后,沈观的身影从右侧的小巷里闪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剧烈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秦岚骑着那辆快要散架的破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沈观身边。
“操!让他拐进去了!”秦岚一把摘下头盔,狠狠地砸在油箱上,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懊恼和不甘。
路口空空荡荡,除了风声,只剩下货车引擎残留的、在空气中逐渐消散的余音。
追丢了。
沈观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比夜色还要沉静,缓缓扫过地面。
就在路口的中央,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银白色金属碎片,静静地躺在泥尘之中。
看样子,是刚才货车在高速转弯时,因为颠簸或剐蹭,从车上掉下来的。
那似乎是某个货箱上破损的一角。
一股莫名的不安,像电流般窜过沈观的心头。
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
当他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块碎片锋利的边缘时——
“嗡!”
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离了声音和色彩。
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如同最浓烈的硫酸,猛地灌入他的鼻腔,灼烧着他的嗅觉神经。
紧接着,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低沉呻吟声,贴着他的耳蜗响起。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像是一只被困在铁笼里、活生生被剥皮的野兽,发出的最后悲鸣。
幻象转瞬即逝。
沈观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到了极致,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崭新的证物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碎片夹了进去,封好。
秦岚还在为跟丢了目标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跑不远,我已经让指挥中心封锁了所有出口。”她咬着牙说。
沈观没有理会她的懊恼,只是举起了手中的证物袋,递到她面前。
碎片在透明的袋子里,反射着远处微弱的灯光。
“他没跑干净。”沈观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碎片一角刻着的一串模糊不清的字母和数字上。
“查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