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毒雾弥漫的陷阱
那道被铜镜汇聚的光束，如同一根无形的银针，精准地刺向江北的双眼。
然而，预想中因强光刺激而产生的躲闪或眯眼，并未发生。
江北甚至没有抬一下头。
光束打在他低垂的眼睑上，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只是平静地合上怀表，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喧嚣的宴会厅中微不可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沈观的心上。
紧接着，江北朝身边的楚天阔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执行前最后的确认信号。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沈观的脊椎急速攀升。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光线，或者说那只怀表，根本不是什么催眠的道具。
它们只是一个……计时的工具。
一个启动某种更庞大、更致命计划的开关。
沈观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收回铜镜，端着那杯果汁，脚步平稳地退回到秦岚身边，仿佛刚才只是去取了杯饮料。
“情况不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注意空气，还有所有人。”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秦岚的耳朵里。
秦岚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手包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但脸上的微笑依旧得体。
她端起一杯香槟，借着转身与人应酬的动作，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每一张笑脸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
衣香鬓影，杯觥交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窒息。
但就在这时，秦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位于宴会厅四个角落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那原本平稳送出的冷气，此刻在灯光下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水蒸气般的微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极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酒气，也不是食物的香气。
那是一种类似于杏仁，却又带着一丝金属腥气的诡异味道。
“咳……咳咳！”
人群中，一个离出风口最近的宾客，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
周围的人投去疑惑的目光，以为他只是被酒呛到了。
但下一秒，那个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毯上。
手中的香槟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这声脆响，成了死亡舞会开始的序曲。
“砰！”
“啊——！”
“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瞬间撕碎了宴会厅虚伪的和平。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捂住喉咙，双眼圆睁，脸上带着极度痛苦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无声地倒下。
整个宴会厅，在短短十几秒内，从人间天堂变成了修罗地狱。
“毒气！”秦岚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过旁边餐桌上厚重的丝绒桌布，猛地一抖，用尽全力吼道：“不想死的，都趴下！用湿布捂住口鼻！”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桌布的一角塞进旁边的冰桶里浸湿，然后死死捂住自己和沈观的口鼻，另一只手抓住沈观的手臂，闪电般地将他拽到了铺着厚重桌布的长餐桌底下。
“滋……滋滋……”她躲在桌下，第一时间按下耳麦上的通讯按钮，试图联系外面的支援，“呼叫指挥中心！天悦府发生大规模毒气袭击！重复！天悦府……”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信号，被完全屏蔽了。
秦岚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里已经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她咬着牙，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源头！”
桌布的缝隙外，混乱的景象如同末日。
而沈观的目光，却穿透了这一切，死死地锁定在一个方向。
宴会厅的侧门。
楚天阔和江北，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
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身形高挑，面容冷艳，一头干练的短发。
混乱中，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护在楚天阔身侧，三人正快速而有序地朝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撤离。
他们就是幕后的黑手。
沈观的眼神冰冷如刀，他的视线从那三人身上移开，转向身边一个刚刚倒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暴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像是皮下出血形成的暗紫色斑点。
毒素通过呼吸道侵入，迅速破坏了血液的携氧能力，导致全身组织缺氧坏死。
速度快得惊人。
光靠湿布，撑不了多久。
沈观的目光扫过桌上被打翻的冰桶，冰块和融化的冰水洒了一地。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脑海。
他抓过两块干净的餐巾，将一把碎冰块包裹在中间，用力压实，做成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低温过滤装置。
冰块的低温，可以一定程度上让毒气分子凝结，降低吸入浓度。
“用这个，”他将其中一个递给秦岚，“能多争取几分钟。”
就在此时，那个代号“玫瑰”的红裙女人在即将踏出侧门的一刻，猛地回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一对红外线扫描仪，精准地扫过混乱的现场。
她的视线，在沈观和秦岚藏身的餐桌位置，停留了零点五秒。
她看到了那块不正常的、被掀起一角的桌布。
“会长，”玫瑰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一块冰，“有两只老鼠没被第一时间清除。”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