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阴影中的致命频率
机会!
就在那个沉稳有力的心跳出现一刹那凝滞的瞬间,沈观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选择冲出去,那等同于自杀。
他的动作,像是一只被惊扰后缩回巢穴的蜘蛛,悄无声息,却快如鬼魅。
整个身体贴着粗糙的墙壁,向后滑出不到两米,便闪身躲进了通道内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凹陷下去的墙角阴影里。
这个位置,堪称完美。
它恰好处于铁门入口的视觉死角,除非对方走进来,并且刻意回头,否则绝不可能发现这里藏着一个人。
剧痛依旧在脑海中肆虐,但沈观的表情却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近乎非人的冷静。
他缓缓蹲下,将身体的轮廓缩减到最小,像一块融入了黑暗的岩石。
呼吸,被他刻意放缓、拉长,几乎与周围沉闷的空气流淌同频。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如最精密的传感器,再次轻轻地、带着一种修复绝世珍宝般的虔诚,贴上了潮湿冰冷的地面。
他要确认,那个致命的频率,将如何移动。
“有意思……”
黑暗中,疯子并没有被那声突兀的撞击声吓倒。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残忍和兴奋的弧度。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意外,而是挑衅。
一个猎物,在绝境中,对他这个猎人发出的、微不足道却又胆大包天的挑衅。
他没有立刻冲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那太鲁莽了。
他反而刻意放缓了脚步,手中的次声波装置微微下垂,做出了一副似乎在搜寻,实则在降低戒备的假象。
每一步,他都踩得极轻,落地无声,像一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野兽,耐心,且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K大人,”他一边缓缓向着铁门对面的那片空地挪动,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压抑着兴奋的音量,对着耳麦低语,“目标……比我们想象得更狡猾。他试图引开我的注意力。请求……将‘清道夫’的频率,提升到极限。”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份狡猾。
遥远的数据中心内,K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称得上是“兴致”的神色。
他面前的巨型监控墙上,代表着次声波能量的红色波峰,在疯子汇报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离。
这说明,疯子的注意力,确实被那个声音短暂地吸引了。
而代表着沈观生理状态的数据流,虽然依旧处于极度紊乱的危险区间,但并没有崩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稳定”。
“他不是在引开你的注意力。”K的声音,如同来自冰河世纪的寒流,透过加密信道,瞬间冻结了疯子心头刚刚燃起的狂热。
“他是在……试探。”K的电子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却让疯子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测绘你这个猎人的听觉盲区和反应延迟。他刚才丢出的那块石头,落点并非随机,而是你声波装置覆盖范围的边缘。他在计算,你从察觉到异响,到调转能量焦点,需要几秒。”
疯子握着次声波装置的手,猛然攥紧。
K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剥开了他自以为是的猎杀艺术,露出了底下粗陋不堪的本质。
那个躲在暗处的目标,根本不是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而是一头同样冷静、甚至更加耐心的野兽。
“这个样本……越来越有趣了。”K的语气里,那种非人的好奇心第一次变得如此明显,“疯子,停止你的无效炫技。执行C方案,启动‘蛛网’模式。”
“蛛网?”疯子一愣。
“将功率降至70%,频率锁定在19Hz,进行无差别范围覆盖。我要让他无处可躲,采集他在持续压迫下的完整生理数据。”K的指令不容置疑,“记住,在你亲手给他戴上拘束环之前,我要他……活着。”
“……是,K大人。”
疯子咬了咬牙,压下心头那股被看穿的羞恼和嗜血的冲动。
他迅速在战术屏幕上调整参数,一股更加弥散、却无孔不入的声波能量,如同潮水般向整个通道区域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躲在墙角凹陷处的沈观,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是一根精准的毒刺,那么现在的痛苦,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那股足以撕裂神经的剧痛不再集中于一点,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挤压着他的头骨、胸腔,乃至每一寸皮肤。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耳鸣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穿大脑。
但他贴着地面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能“摸”到,那个心跳频率的移动轨迹,在短暂的停顿后,重新开始移动。
这一次,对方的脚步声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刻意掩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绝对的自信,正沿着通道的中轴线,不紧不慢地逼近。
越来越近了。
沈观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自己所处的这片狭窄黑暗。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墙角边一截被遗弃的水管上。
那是一截手臂粗细的镀锌铁管,大约半米长,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凝固的水泥块,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
身体以一个极其缓慢、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挪动,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五指精准地握住了铁管冰冷粗糙的一端。
入手的感觉,沉重、坚实。
这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因剧痛而有些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他缓缓将铁管拖到身前,双手握住,调整着呼吸,将自己的身体进一步蜷缩进阴影的深处,只留下一双眼睛,如同深渊中的寒星,死死“盯”着地面传递来的心跳轨迹。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K大人,目标信号稳定,心率145,血压飙升,肾上腺素水平已达临界值……呵呵,他快到极限了。”疯子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就像在欣赏一首即将抵达高潮的交响乐。
他故意放重了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目标的神经上。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感到无比愉悦。
“他就在前面那个拐角,无路可逃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耳麦低声请示,“现在,可以让我去捏碎他的喉咙了吗?”
“否决。”K的回应快得像电脑程序,“数据采集尚未完成。另外,在通道左侧墙壁,距离你七米的位置,安装三号微型监控探头。我要看到他的脸。”
疯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立刻服从了命令。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熟练地激活,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装置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只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红点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沉寂。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向前。
五米……
四米……
三米……
就在疯子即将踏入那处墙角凹陷的视野范围时,沈观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出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次声波压迫,在这一刻骤然增强了数倍!
就像是攻击源头已经近在咫尺,能量场达到了顶峰!
沈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炸开。
他强忍着意识被撕裂的剧痛,握紧了手中的铁管,猛地朝身侧的墙壁,短促而有力地敲了一下!
“铛!”
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回音的撞击声,突兀地在通道内炸响。
这声音利用了通道的结构,产生了短暂的回音,一瞬间竟让人难以分辨准确的来源。
几乎就在敲击声响起的同一刻,疯子那沉稳的脚步,再次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就是现在!
沈观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着墙壁,滑向了通道另一侧的一处凹陷。
整个过程,落地无声,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刚刚藏身的凹陷处,与现在这个位置,仅仅相隔三米。
然而,就是这三米,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