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频率的致命警告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烂了很久。
沈观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的凹陷处,背部紧贴着冰冷且湿漉漉的石壁。
他能感觉到那种沁凉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脑门上钻。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这地方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声在耳膜里激荡。
沈观闭上眼,没去用肉眼寻找敌人,而是将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到了指尖和耳底。
他的“职业病”又犯了——作为文物修复师,他习惯于通过极其微小的震动去判断青铜器的裂缝或是瓷器的暗伤。
而现在,这方圆几十米内的空气,在他眼里就是一件正在震颤的“器物”。
“咚……咚……咚……”
一下,两下。这频率极慢,却重如擂鼓。
这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沈观猛地睁开眼,眼神冷冽得像手术刀的锋刃。
他判断出,逼近的脚步只有一个人。
那节奏稳得可怕,每一步落地的间隙几乎分毫不差,显示出对方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身体控制力。
他没动,只是把握着碎石的手腕轻轻一抖。
“啪。”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碎石撞击在三米开外的另一侧地面。
这动静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突兀,却又恰到好处。
沈观借着这声响的掩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他需要试探,试探那个正拿着次声波武器收割生命的怪物,到底到了什么位置。
几十米外的黑暗中,疯子猛地驻足。
他那对略显凸出的眼珠子在护目镜后不安地转动着。
刚才那声脆响,在他敏锐的听觉中像是一记惊雷。
“老鼠?”疯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笑容扭曲。
他并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次声波发生装置。
那玩意儿外形丑陋,像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喇叭筒,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低频嗡鸣。
“沈法医,文物修复需要耐心,杀人也一样。”疯子低声呢喃,手指在控制旋钮上轻轻一拨。
原本针对点状目标的攻击波瞬间扩散,变成了扇形的低频震荡。
这种频率虽然不至于立刻杀人,但能让人的内脏产生共振,引起极度恶心和眩晕,就像把人关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转的铁桶里。
疯子按了下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带着一种亢奋的颤抖:“K,这只小耗子的生存本能真是绝了。他想拿石头晃点我,呵呵……请求权限,我要把攻击强度拉满,直接把他那颗漂亮的大脑震成浆糊。”
“拒绝。”
通讯器那头,K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此时的K正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数据,其中一组数据正剧烈起伏,那是疯子传回来的实时监测。
“他的生理反应数据非常珍贵。”K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组代表沈观的频率图像上轻轻摩挲,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分析一份珍贵的实验数据,“我要看到他在极限压力下的频率演变。撤销致死性攻击,改为在B3区布设微型诱导针,记录他每一次肌肉抽搐的频率。”
“可是……”疯子有些不甘心。
“这是命令。”K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要收集他的每一滴汗水落地的震动。这种能跟环境频率同化的人,是最好的‘无声武器’原型。疯子,记录数据,否则你就去当下一个数据源。”
疯子浑身一抖,干笑了两声:“明白,记录……我最擅长记录了。”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像图钉一样的小玩意儿,顺着墙根一路按了下去。
这些东西会像蚂蟥一样吸附在通道里,捕捉任何细微的生物电信号。
此时,通道的另一头,战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杂乱而急促。
秦岚握着制式手枪,枪灯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她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头儿,你看这儿!”一名队员指着地上的划痕喊道。
秦岚俯下身,枪灯照过去。
那是几块散落的碎石,呈扇形分布。
她太了解沈观了,那个男人哪怕在绝境里,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带着某种逻辑。
“他在指路,也在示警。”秦岚咬着牙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后方,“贺队,你掉队太久了。”
跟在队伍末尾的贺震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声音粗犷而镇定:“秦队,这地方磁场乱得厉害,对讲机全是杂音,我刚才在后头确认后路安全,这也有错?”
秦岚冷笑一声,并没接话,只是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她反手扣住对讲机,直接调到了全频道广播,语气不容置疑:“所有人听着,没有我的命令,禁止任何人脱离视线范围擅自行动。贺队,尤其是你,请务必‘跟紧’。”
贺震低下头,阴影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他握紧了腰间的配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妈的,麻烦……”贺震心里暗骂一句。
此时,在通道深处转移位置的沈观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在阴影里穿梭,而是缓缓下蹲,将那只满是老茧的左手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那是文物修复师感触“器物灵魂”的姿态。
原本杂乱的震动在他脑海中开始剥离。
疯子那种略显急促、带着兴奋感的频率还在左前方徘徊,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鬣狗。
但在那一瞬间,另一种极度细微、却又极其厚重的频率,顺着地壳的缝隙,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悄无声息地撞进了沈观的感知里。
那不是秦岚他们那种充满正义感的脚步声,也不是疯子那种扭曲的律动。
那是两股完全不同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心跳。
一股在靠近,另一股……竟然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沈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枚针尖。
他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频率正在发生诡异的重叠,像是两片巨大的阴影,正从不同的维度向他聚拢。
他能听见,那两个心跳频率正在一点点对齐,仿佛死神调准了秒表的刻度。
沈观屏住了呼吸,缓缓撑起身体,手指死死扣进了墙缝的泥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