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佛像下的暗涌反击
“把他给我盯死了！他要是敢有任何异动，或者……自残，立刻向我报告！”秦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冰冷地刮过身边那两名特警的耳膜。
特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应是，看向那个自称“牧师”的男人的眼神，也变得像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炸弹的恐怖分子。
牧师对此恍若未闻。
他被牢牢地控制在原地，双手被约束带反剪在后，却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角，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所有人，精准地投向了那个正扶着立柱喘息的身影。
沈观的头痛像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颅骨，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挤压出去。
那股来自记忆深处的剥离感，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让他恐惧。
恩师的脸，那张在午后阳光下，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一张被反复浸泡、即将溶解的旧照片。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虚无的记忆中抽离，重新聚焦在那尊白骨佛像上。
它静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在警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像一件刚刚出土的古老祭器。
“我没事。”沈观推开了试图搀扶他的秦岚，声音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一步步走回到那尊佛像前，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沈观！你疯了？”秦岚失声叫道，想要上前拉住他。
“让他去。”一个冰冷的声音拦住了她。
王巍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中间，他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地钉在沈观的背影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顾问。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沈观没有回头。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再次直接触摸，而是用指节，在那块由髋骨打磨而成的基座上，极富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
“笃……笃笃……”
那声音，清脆而沉闷，像是古代工匠在最后一道工序前，对器物的最后探查。
“王督察，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沈观一边敲，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最高明的修复师，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手去‘听’一件文物的。”
王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完全跟不上沈观的思路。
“听它的‘病灶’，听它内部的应力结构，听它在漫长的岁月中，承受过的每一次撞击和损伤。”沈观的声音变得悠远而空灵，仿佛他此刻面对的，真的是一件来自千年古墓的文物，而不是一堆现代人的尸骨，“这尊‘佛像’，它的结构非常不稳定。拼接处用了大量的粘合剂和微型骨钉，但核心的承重，却依赖于几块关键的骨骼。只要找到这几个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秦岚愣住了，她看着沈观的侧脸，那张因为痛苦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她突然明白了，沈观不是在发疯，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解构眼前的这个“怪物”。
而就在沈观的手指每一次敲击基座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回响”，正顺着他的指尖，再次涌入脑海。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股吞噬记忆的力量，而是像一个最老练的潜水员，屏住呼吸，潜入那片狂暴的意识海洋，只为寻找那一点点微光。
画面依旧是那个幽暗的地下空间。
福尔马林和骨粉混合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低沉的祷告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背景音，恒定、单调，却充满了催眠般的力量。
沈观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视觉”上。
他“看”到了！
空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半人高的深棕色陶土罐，罐口的封泥很新，上面印着一个和牧师胸前徽章一模一样的扭曲符号。
墙壁不是砖石结构，而是一种混杂着大量隔音棉和金属网的特殊材质，这说明这个地方对“隔音”有极高的要求。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手术室专用的无影灯，但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在工作台上方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最关键的是，在画面的边缘，他“看”到了一排老旧的铁制配电箱，其中一个配电箱的盖子上，用红色的油漆，潦草地喷涂着一个编号——“JC-G/D-07”。
江城，供电，07号。
这是某个区域的电力设施编号！
这个发现，让沈观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来。
这是地址！
这是他们老巢的坐标！
“……修复者，将成为祭坛的钥匙……”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沈观猛地从深层回响中惊醒，全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是那个牧师。
他正被两名特警押解着，从沈观身边经过，准备被带离现场。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暗示性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秦岚的脸色铁青，她快步跟上，对着牧师的背影冷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钥匙还是锁，到了市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牧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岚，然后又转向了不远处的沈观。
“秦队长，愤怒，是无法净化灵魂的。”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火焰，需要从内部点燃。而他……”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标枪，直直地射向沈观。
“……他，将亲手点燃祭坛的火焰。”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被特警推搡着，消失在了厂房的黑暗入口处。
秦岚站在原地，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火焰？祭坛？
她猛地回头，看向沈观。
沈观也正看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痛苦和迷茫。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本记录着什么的本子合上，然后，对着秦岚，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做了一个口型。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