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直播前的暗流涌动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沈观的临时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城市廉价的霓虹与月光一同隔绝在外。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色温调到最低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桌面上那些冰冷设备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塑料制品拆封后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旧金属的气息。
那块从他珍藏箱里翻出来的清代铜片，正静静地躺在直播用的笔记本电脑旁，暗哑的表面上，沉淀着上百年的时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的声音轻微而富有节奏，像一个正在谱曲的音乐家。
但他不是在谱曲，而是在推演死亡。
脑海中，“疯子阿杰”那台手机里残留的高频“电子嘶鸣”反复回响。
那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一组致命的数字序列，一套可以通过光影组合，精准攻击人类视觉神经和心跳节律的“代码”。
今晚，他要主动走进这段代码的攻击范围。
表面上，他只是在冷静地调试摄像头的角度，寻找一个最符合“探险博主”人设的拍摄视角。
他对着镜头，刻意放松了声线，用一种略带沙哑和兴奋的口吻，录制着开场白。
“嘿，各位兄弟，我是追光者。我知道，阿杰的离开让很多人意难平。今晚十点，我替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连语气里那丝恰到好处的、对未知的紧张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录制完成后，他没有立刻上传，而是打开了一个界面极其简陋、经过多次加密的匿名聊天软件。
屏幕上，一个灰色的头像闪烁起来。
【追光者】：我需要规则。
对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似乎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
【铁头】：你疯了？
全公司现在都在传，阿杰的死有邪祟，沾上的人都没好下场。
“铁头”，星夜直播平台的一名资深审核员，也是沈观通过警局内部渠道，找到的唯一一个愿意冒险提供信息的“内应”。
【追光者】：我只信证据。
告诉我，什么样的直播间，最容易被推上“热门”？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沈观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待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铜片，感受着它粗糙的纹理。
终于，对方发来了一串被拆分得七零八落的代码。
【铁头】：这不是规则，是漏洞。
有人……能利用它，强制置顶。
他们会挑选那些在特定时间段，人气处于中上游，但又没签约的野生博主，用算法瞬间把流量灌满，推到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就像……献祭一样。
哥们，听我一句劝，今晚别开播，这水太深了，不是你能趟的。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
献祭。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云。
“所有人都给我伪装成普通观众！ID用系统随机的，头像用风景，谁敢用自己的照片，我让他写一辈子检查！”
市局技术侦查室里，秦岚的声音像淬了冰，又急又冷。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几十个窗口正同时闪动着，“追光者”那个孤零零的账号数据，被放在了最中央，每一秒的流量变化都被无限放大。
“秦队，账号注册地IP在城西的一家网吧，是公用IP，追踪价值不大。”一名技术警员汇报道。
“他当然不会用真实的地址。”秦岚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内心的担忧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沈观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去钓那条看不见的鲨鱼。
“给我盯死了！一旦开播，立刻切入所有监控角度！”她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另外，让老张带人，现在就去七号防空洞外围布控，记住，是外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入口一百米之内！”
她不能阻止沈观，那就只能在他周围，织一张最严密的安全网。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娜娜。
“秦队，”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联系上了阿杰的一个铁杆粉丝，他说，就在阿杰出事的前一天，他收到过一封匿名的警告邮件！”
秦岚的心猛地一紧：“什么内容？”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娜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别靠近那个防空洞，地下的光，会吞噬一切’。”
“地下的光，会吞噬一切……”
沈观默念着这句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秦岚刚刚转发过来的信息。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原来，早已有人察觉到了危险。
他将铁头发来的那串漏洞代码，逐一记下，然后迅速启动了一款IP伪装软件，将自己的登录地址，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了海外的一个中转服务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万事俱备。
他拿起桌上那套拼凑起来的直播设备，又顺手将那块清代的古董铜片，放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紧贴着胸口。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对峙而微微加速的心跳，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间，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秦岚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我要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