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依旧凛冽，但这几日，原本荒凉的“魔鬼喉”矿洞附近却热闹非凡。一座崭新的驿站拔地而起，虽然用的还是当地的石块和木材，但门口那块由裴云州亲笔题写的“边境法医驿站”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驿站内，沈晚正拿着一枚刚炼制好的标本，围在她身边的，除了几个身穿大理寺官服的法医，竟然还有雄鹰部落的首领苏木和白鹿部落的巫祝乌兰。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苏木瞪着牛眼，看着沈晚手里的干枯骨骼标本，一脸的不可置信，“以前咱们看见这种干尸，除了说是妖魔鬼怪，就是互相砍杀。现在沈姑娘你说，看这骨头上的纹路，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沈晚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标本递给苏木：“苏首领，这不是神迹，是技艺。这叫‘干尸脱水痕迹勘验’。你看这儿，如果是自然风干，骨骼表面的裂纹是杂乱的；但若是用了‘枯骨草’这种药物脱水，裂纹会呈现出一种放射状的纹理。这就是铁证。”
苏木接过标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嘿！还真是这么回事！要是早会这手，上次我和白鹿部落也不至于差点打起来！”
站在一旁的乌兰倒是看得认真，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骨骼，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沈大人，这法子……能不能教给我？”
“乌兰巫祝？”沈晚有些惊讶。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只会跳大神，但也知道，鬼神之说终究是虚的，只有这手艺是真的。”乌兰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以后草原上再出这种事，我不想再让两个部落的孩子白白流血。我想学，我想做咱们漠北自己的仵作，守护这一方安宁。”
裴云州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折扇，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身边的漠北监军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要的效果。以前朝廷管漠北，靠的是兵力和赏赐，但那治标不治本。现在，有了这座驿站，有了这技艺，人心才稳得住。”
监军连连点头：“裴大人高见。陛下下旨设立这驿站，真是英明神武。这以后部落里再出命案，不用找咱们朝廷告状，直接找驿站验尸，谁也没话可说。”
正说着，萧如风带着一队禁军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尘土：“裴大人，沈姑娘，驿站的安保都布置好了。周围设了暗哨，谁敢来这儿捣乱，不用请示，直接砍了！”
“好。”裴云州收起折扇，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就把规矩立下来。”
他指了指墙上刚挂好的《骨语验尸手册》增补版，那是沈晚连夜赶制出来的，上面专门加上了“荒漠干尸勘验”和“枯骨草毒素辨识”两章。
“从今天起，这就是漠北的‘生死簿’。”裴云州环视众人，语气严肃，“不管你是雄鹰部落的还是白鹿部落的，只要出了人命案子，第一时间报给法医驿站。在仵作验出结果之前，谁也不许私自报仇，谁敢动刀子，那就是跟朝廷过不去！”
“听大人的！”苏木第一个表态，大声吼道，“我雄鹰部落带头遵守！谁要是敢在驿站验尸前动手，我就先清理门户！”
“我白鹿部落也一样。”乌兰也郑重地点头，“我会把这手册里的内容，翻译成咱们的文字，传给每一个族长。”
沈晚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势如水火的首领如今同仇敌忾，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对身后那几个留下来常驻的大理寺法医说道：“你们几个，肩上的担子不轻。不仅要验尸，还要把手艺传下去。乌兰巫祝年事已高，你们要耐心教，争取让漠北早一天有自己的法医。”
“是！大人！”几个法医齐声应道，眼中满是使命感。
两日后，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驿站。
沈晚和裴云州整装待发，苏木和乌兰带着两部落的族人，一直送到了官道口。
“沈姑娘，裴大人，这就走了？”苏木有些不舍，抓着裴云州的手不肯松，“这大漠苦寒，你们不多住几天？”
“案子结了，驿站也建起来了，我们得回去复命了。”裴云州拍了拍苏木的手背，笑着说道，“而且京城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们呢。苏首领，记住咱们今天的约定，这驿站要是缺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人捣乱，直接写信去京城。”
“放心吧！有我在，这驿站就是铁桶一块！”苏木拍着胸脯保证。
乌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囊，递给沈晚：“沈大人，这是我们漠北特有的‘安魂香’，是用十几种草药做的。以后验尸若是累了，闻一闻能定神。请您收下。”
沈晚双手接过，能感觉到皮囊里还带着老人的体温：“谢谢您，乌兰巫祝。我相信，以后这漠北的土地上，冤魂会越来越少，安宁会越来越多。”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裴云州撩开马车的帘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边境法医驿站”在荒原中显得格外醒目，苏木和乌兰的身影渐渐变小，但那面象征着公正与法度的大旗，却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姑娘，这一趟漠北之行，值了。”裴云州靠回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不仅除了一个毒瘤，还在这里扎下了法医体系的根子。以后这大周的版图上，法医的触角，就真的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
沈晚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骨语验尸手册》，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那四个烫金大字。
“这才刚刚开始。”她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每一个案件，每一项新技能，都在为这个国家的安宁添砖加瓦。下一个单元，瓷窑那边的事情，恐怕也不会简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裴云州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正有你在，什么尸体还能说话不成？”
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了身后一片逐渐稳固的漠北大地，和一个全新的法治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