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运河边的致命陷阱
“修复者 收”。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在牛皮纸信封的正中央。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病态的、不容置喙的傲慢。
办公室里刚刚因为盲女小雅的电话而骤然紧张起来的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秦岚的目光从那三个字上移开,落到沈观脸上。
沈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去管那通还在响的内部电话,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信封,动作稳定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叠的信纸。
照片上,是被藤蔓和夜色包裹的废弃修复中心,镜头拉得很近,二楼一扇窗户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只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同样是那种疯狂而锋利的笔迹。
“来见我,否则下一个皮箱里是你。”
赤裸裸的挑衅,毫不掩饰的战书。
沈观的眼神深处,一簇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燃起。
白鸽的自负,他那份将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妄,终于触碰到了沈观内心那条关于“完整”和“秩序”的底线。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将那张轻飘飘的信纸和照片一起递到秦岚面前,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等不及了。”
秦岚接过信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从字里行间透出的、扭曲的兴奋。
她的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但看到沈观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决断已在瞬间形成。
“出发!”秦岚猛地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雷厉风行。
刺耳的警笛被刻意压抑,几辆黑色的非警用牌照车辆如利箭般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运河上游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岚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飞速掠过,光影明灭,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凝重。
白鸽的疯狂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警方的表演,一场血腥的、以生命为赌注的挑衅。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果断而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各单位注意,目标是第七废弃文物修复中心。一、二组在外围布控,封死所有陆路和水路出口。三组便衣,跟我从正面渗透。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命令下达完毕,她切断了公共频道,车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发动机的低吼。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沉默的沈观。
他正低头检查着自己的工具包,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要去进行一次普通的文物鉴定。
“这次,”秦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听我的。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沈观拉上工具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迎上秦岚的目光。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与此同时,运河边。
陆法医驾驶着自己的车,比秦岚的大部队提前五分钟抵达了修复中心附近。
对沈观的嫉妒和抢功的渴望,像一团火在他心里燃烧,让他完全忽略了秦岚在出发前“统一行动”的严厉警告。
他要证明,抓住这个变态杀人狂,靠的是法医的解剖刀,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修复师直觉”。
他借着昏暗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一条通往修复中心的小路边,突兀地摆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冷藏箱。
那箱子在荒草丛中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像一个专门为他准备好的舞台。
“哼,故弄玄虚。”陆法医冷笑一声,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勘察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渴望压倒了谨慎。
他戴上手套,没有进行任何初步的环境勘察,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扳动了冷藏箱沉重的锁扣。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内,一具被缝合得异常“完美”的样本静静地躺着,皮肤的颜色驳杂不一,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扭曲。
陆法医心中一阵狂喜,他找到了!他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然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掀开箱盖的瞬间,一根绑在箱盖内侧、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被猛然绷紧,触发了一个小巧的电子引信。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股黄绿色的浓烟从冷藏箱的夹层中猛烈喷出,瞬间将陆法医吞噬。
“咳……咳咳!什么东西?!”
浓烟辛辣刺鼻,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里像被砂纸狠狠摩擦过。
他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运河边回荡,像一声响亮的警报,彻底划破了夜的伪装。
修复中心,二楼。
白鸽站在窗帘后的阴影里,像一个幽灵。
他放下手中的夜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冰冷的微笑。
鱼儿,上钩了。
他从容地转身,按下了墙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开关。
“轰隆——哐当!”
一连串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同时响起!
修复中心所有的门窗,在一瞬间全部被厚重的铁栅栏封死,将整栋建筑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钢铁囚笼。
紧接着,隐藏在建筑四周的扩音器同时启动。
一段经过处理的、仿佛带着金属回音的宣言,响彻了整个区域,声音里充满了狂热与蛊惑: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腐朽和残缺才是!我将赋予你们新的形态,新的‘厚度’……缝合,才是永恒!”
烟雾中,刚刚抵达的秦岚和沈观脸色剧变。
这宣言,这落下的铁栅,无疑是在宣告——陷阱,已经启动。
“妈的!”秦岚低声咒骂,一把将还在咳嗽的陆法医拽到身后。
沈观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他听着那段疯狂的独白,脑中飞速分析着白鸽的意图。
这不是单纯的挑衅,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言。
他对着秦岚,用手快速地比了两个手势。
——分头,你外我内。
秦岚立刻领会,重重一点头。
就在秦岚转身组织人手尝试从外部爆破时,沈观已经闪身到了囚笼的一扇侧门旁。
铁栅栏的缝隙很小,锁芯结构复杂。
他的耳边,还在回荡着白鸽那“超越生死”的狂热呓语,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剖析着这个疯子扭曲的内心。
沈观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顶端带着微小弯钩的探针,缓缓伸进了锁孔。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锁芯内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弹簧与簧片的摩擦声。
“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观的手指轻轻一捻,探针的顶端,精准地拨动了第一颗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