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庭前的暗战
警局顶楼的会议室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但没人有心思再去点上一根。
墙上的电子钟单调地走着，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为某个倒计时敲响丧钟。
“死了。”
秦岚的声音沙哑干涩，她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报告单拍在桌上，那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激灵了一下。
“顾青山案的最后一名关键证人，李伟，一小时前在转送的囚车里，死了。”
沈观的目光从手中那份厚厚的《江城市水源污染风险评估报告》上抬起，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化学分子式和扩散模型图，仿佛还带着运河河底的冰冷和腥臭。
那是一场足以瘫痪整座城市的无声战争，看不见硝烟，却能让数百万人的生命线在几个小时内被切断。
可现在，另一场战争已经提前打响。
“死因初步判断是突发性急性过敏窒息。”秦岚的指节捏得发白，她死死盯着报告单上的那几个字，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真是个完美的‘意外’，不是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谁都清楚，这个证人一死，对顾青山的指控就塌了一半。
那个盘踞在江城地下多年的毒枭，很可能因为这个“意外”，毫发无损地走出法庭。
沈观的视线没有在“过敏窒息”四个字上停留，而是落在了报告附件里的一张现场勘验照片上。
照片拍的是死者李伟的颈部特写，法医为了展示，特意将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
在死者左侧的脖颈皮肤上，有三道平行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红色划痕。
那痕迹很浅，像是被自己的指甲不经意间划过。
“过敏反应，尤其是导致喉头水肿的急性窒息，患者会因为呼吸困难而下意识抓挠喉咙。”沈观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但那种抓挠是慌乱的，没有方向的，留下的痕迹多是片状的表皮损伤。而这三道抓痕，太规整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岚，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但潭底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执着。
“我要复检尸体。”
秦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我给你最高权限！”
她内心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为了把顾青山这条大鱼钉死，整个支队熬了多少个通宵，牺牲了多少兄弟的休息时间，现在就因为一个证人的“意外”死亡，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那个混蛋一旦被放出去，江城又要多出多少亡魂？
她抓起手机，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拨通了内线电话。
“把看守囚车的孙警卫带到审讯室，我现在要见他！”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把囚车里从头到尾发生的所有事，一秒不差地给我回忆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她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观，紧绷的脸上透出一丝焦虑：“法庭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紧急庭前听证会，三小时后举行。沈观，我们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用力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像是在催促着那所剩无几的时间。
“必须在听证会前，找到证据！”
同一时间，江城市中心最昂贵的写字楼顶层，严成律师事务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淡淡的古龙水味。
严成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质指甲钳，正不紧不慢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咔哒。”
一声轻响，一小片指甲应声而落。
他很满意自己刚刚完成的这个弧度，完美，对称，就像他刚刚亲手导演的那场“意外”一样。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严律师，法庭通知，关于顾青山先生的庭前听证会，改在今天下午三点，也就是三小时后举行。”助理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知道了。”严成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从一个加密列表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一片沉默。
“听证会提前了。”严成欣赏着自己修剪整齐的双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警察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让他们查，使劲查。”
他将最后一根手指修剪完毕，吹了吹指尖上看不见的碎屑，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越查，越乱。”
警局一楼，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将孙警卫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双手放在桌上，不停地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警服的衣领。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冤枉的恐惧和无助，“我就守在囚车门边，一步都没离开过！车厢是全封闭的，就一个小观察窗，我时不时就看一眼，李伟他……他一直都好好地坐在那儿……”
坐在他对面的预审警员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再仔细想想，他死前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说了什么？”
孙警卫努力地回忆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异常……异常……”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他……他就是突然！突然就跟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座位上抽搐……眼睛瞪得老大……”
“他说什么了？”警员追问道。
“没……没说出来……”孙警卫咽了口唾沫，“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一直……一直在抓自己的脖子……”
警员记录下这个细节，然后追问：“之前呢？在死之前，他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动作？比如喝水、吃东西，或者碰过什么东西？”
孙警卫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喝水！他喝过水！就是在出事前大概十分钟，他说口渴，我给了他一瓶新的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警员和站在单向玻璃后的秦岚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矿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