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阴森森的,夹杂着腐烂的臭味和未散尽的焦糊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沈晚站在一具刚被挖出来的尸体旁,借着防风灯笼微弱的光亮,眉头紧锁。这具尸体——也就是那个倒霉的瓷工张三,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黑乎乎的焦炭,稍微一碰就有黑色的碎屑掉落。
“我的娘嘞……这也太惨了。”林小弟捂着鼻子,站在上风口,脸色发青,“沈大法医,这都烧成这样了,还能验出来吗?那狗官的验尸格子上就写了四个字‘意外焚尸’,咱们能翻案吗?”
沈晚没搭理他的抱怨,她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按压着尸体那碳化的肩部。触感硬邦邦的,像是在摸一块烧透的木炭。
“常规手段确实难。”沈晚沉声说道,“这火烧得太旺了,软组织全没了,体表特征全毁。如果真是意外倒进窑里,那确实没法说。但如果是死后被扔进去……”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死者颅骨的一瞬间,那个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典型高温焚烧骨骼样本,常规形态学检验失效。】
【系统提示:正在匹配热损伤病理数据库……】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新技能——“高温焚烧骨骼痕迹研判”。】
【技能描述:该技能可穿透碳化表层,精准识别骨骼在高温下的断裂模式;能区分生前烧伤与死后焚尸的骨骼反应差异;并通过微观受力痕迹,还原被火焰掩盖的机械性损伤。】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这漆黑的乱葬岗瞬间亮起了一盏探照灯。
“林大人,把灯笼凑近点!”沈晚声音一沉,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随着技能开启,眼前这具焦黑的尸体在她视野中迅速分解重组。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碳化骨骼,此刻呈现出了清晰的受力线条。
“你看这里。”沈晚指着死者后脑勺的一处凹陷,那里虽然被烧得发黑,但骨裂的纹路却异常清晰,“这根本不是摔伤,也不是被倒塌的窑砖砸的。这是一个典型的钝器打击伤!着力点集中,边缘有明显的皮下出血骨板反应,就算烧成了灰,这伤还在!”
“钝器伤?”林小弟凑过来,虽然看不太懂,但也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你是说,有人在他脑袋上开了瓢,然后再把他烧了?”
“对!”沈晚站起身,眼神锐利,“而且,再看看他的呼吸道。”
她用手中的探针轻轻撬开死者的下颌骨,指着那早已烧焦的喉部结构:“如果是意外失火被烧死,或者是被烟熏死,他的气管和支气管里肯定会有大量的烟灰炭末。但这具尸体的气道内,干干净净,只有少许黑色的附着物,那是死后烧灼造成的,完全没有吸入的迹象。”
“这说明什么?”林小弟追问。
“说明他在进窑洞之前,就已经死了!”沈晚语气笃定,“凶手先是用钝器击打他的后脑致死,然后为了毁尸灭迹,伪造成意外失火,才把尸体扔进了窑炉。钱窑主说他是违规操作引发火灾,纯属胡扯!”
林小弟听完,气得把扇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好个钱半城!真够狠的!杀人还要焚尸,这不得千刀万剐吗?”
正说着,送信的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沈大人!京城苏墨大人的回信!”
沈晚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苏墨在信中不仅确认了她的判断,还补充道:【若死者头部有钝器伤,凶器多半是分量沉、质地硬的东西。窑厂里最常见的就是铁尺、铁锤之类的。若能找到凶器,比对伤痕,便是铁证。】
“凶器……”沈晚眯起眼睛,转头看向一直躲在旁边的林瓷工,“林三,你之前说,张三死前,钱窑主单独找过他?你当时有没有看见钱窑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林三哆哆嗦嗦地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钱窑主随身带着一把特制的铁尺,那是他在窑厂里管教工人的‘家法’,从来不离身的。那天晚上他叫张哥去窑厂,我看见他手里就攥着那把铁尺,上面还缠着红布条,看着挺吓人的。可是第二天,那把铁尺就不见了!”
“铁尺……”沈晚眼神一冷,“这就对上了。那把铁尺,现在肯定被钱窑主藏起来了,或者……已经处理过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搜啊!”林小弟挽起袖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现在就去聚宝窑,我就不信搜不出来!”
“慢着。”沈晚冷静地制止了他,“钱窑主那只老狐狸,既然敢杀人,肯定早就把最显眼的凶器转移了。咱们不能只盯着铁尺,还得找别的证据。比如……血迹。”
“血迹?那把铁尺都被他烧了或者扔了,哪还有血迹?”林小弟不解。
“只要杀过人,就不可能把血迹擦得干干净净。”沈晚冷笑一声,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瓶子,“特别是那种藏在暗处的、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走吧,林大人,咱们去会会那位钱大窑主。”
……
聚宝窑,书房。
钱窑主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见沈晚和林小弟带着一帮人闯进来,眉头皱了皱,但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假笑:“哟,二位大人怎么又来了?这案子不是县太爷都结了吗?我这儿正忙着开新窑呢,别耽误了生意啊。”
“生意?你的人命买卖做得挺顺手啊。”林小弟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钱半城,你这书房里味道不错啊,一股子血腥味儿。”
钱窑主眼神微微一颤,但还是强装镇定:“林公子说笑了,我这儿全是书香门第,哪来的血腥味?二位要是没凭没据地乱闯,我可要去告你们骚扰良民了。”
“是不是良民,查查就知道了。”沈晚没有废话,直接对身后的仵作挥了挥手,“把这书房里的桌椅板凳,还有那个工具柜,全部搬开检查。特别是那边的暗格,还有墙角的柜子底,任何一点可疑的斑点都别放过!”
“你们敢!这是我的私宅!”钱窑主急得站了起来,想冲上去阻拦,却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吏部官员拦了下来。
“钱窑主,我们是奉旨查案,你若阻拦,就是抗旨!”林小弟厉声喝道。
一时间,书房里乱成一团。沈晚拿着那瓶特制的鲁米诺试剂,走到了书房角落的一个红木立柜前。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柜子的底座。
果然,在柜子底部的边缘,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深色污渍,肉眼看去就像是陈年的墨迹或者漆皮掉落。
“钱窑主,你说这是墨迹?”沈晚站起身,指着那处污渍。
钱窑主冷汗直流,硬着头皮说:“对……对啊,那是我不小心洒的墨汁。”
“是吗?”
沈晚微微一笑,将试剂轻轻喷洒在上面。
几秒钟后,那处黑色的污迹在黑暗中发出了幽幽的蓝色荧光,那光芒刺眼而诡异,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罪恶。
“鲁米诺反应。”沈晚转头看向钱窑主,目光如刀,“这是人血。就算你擦了一百遍,烧了十次,血液中的铁离子还在。钱窑主,这下你还要说是墨汁吗?”
钱窑主看着那幽蓝的光芒,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这……这可能是以前杀鸡的时候……溅上去的……”
“杀鸡用得着藏在柜子底下?”林小弟走上前,一把揪住钱窑主的衣领,“张三的头被打破了,血溅得到处都是。你以为把尸体烧了,把铁尺扔了,这事儿就完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这血迹就是证据,我看你还能狡辩到什么时候!”
“还有,”沈晚补充道,“这血迹经过取样比对,与死者张三的骨骼DNA特征完全一致。钱窑主,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窑主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知道,这回,他是真的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