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拍卖会的血钟
“秦队,帮我个忙。”
沈观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来,平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那份伪造档案上的“纳米级”三个字,却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一种抓到狐狸尾巴的、冰冷的兴奋。
十五年前的文物修复界,连“高清”这个词都显得时髦,更遑论“纳米”?
这简直就像在清朝的奏折里发现了“互联网思维”一样荒谬。
严成,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在模仿恩师笔迹和修复手法上做到了极致,却在最不起眼的时代性词汇上,露出了致命的马脚。
这就够了。
他已经将拼凑出的、足以证明档案伪造的核心部分拍照上传,七成的复原度,足以在法庭上将严成的谎言撕得粉碎。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冷静地将那些脆弱的纸屑重新封存,准备标记为“待处理证物”。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秦岚的号码。
沈观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秦岚压抑着喘息和极度烦躁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像煮沸的开水,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混成一团。
“沈观,立刻来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三楼,‘鎏金岁月’慈善拍卖会!出大事了!”
“怎么了?”沈观的心一沉,能让秦岚用这种语气的,绝不是小事。
“命案!离奇到见鬼的命案!”秦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会场里,三个富商,在同一时间,一秒不差地死了!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当着几百人的面,直接断了气!”
沈观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址我发你了,快!”
电话被匆匆挂断。
沈观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将那份刚刚还被他视为职业生涯决战的碎纸档案,果断地锁进了最高安全级别的物证保管柜。
与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死亡相比,过去的冤屈,可以稍等片刻。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三楼。
曾经流光溢彩、衣香鬓影的“鎏金岁月”慈善拍卖会现场,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血腥味和恐惧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都退后!全部退后!双手抱头,不许离开会场!”
秦岚站在一片狼藉的主席台旁,声音嘶哑地指挥着现场的警员拉起警戒线,隔离惊慌失措的人群。
她的内心,却远不如她表现出的那般镇定。
太诡异了。
三名死者,都是江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之间并无直接的商业往来,座位也相隔甚远。
可他们却在同一瞬间,以完全一致的姿势——身体后仰,面带微笑,双目圆睁——猝然死亡。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关机键。
法医初步检查,找不到任何外伤,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秦岚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拍卖台正中央那座巨大的落地钟上。
那是一座清代广钟,紫檀木雕花,鎏金面板,价值连城。
而现在,这件昂贵的古董,正变得无比邪门。
钟已经停了。
更诡异的是,本该光洁如镜的钟面上,正缓缓渗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张正在哭泣的人脸。
指针,如同被施了魔咒,精准地停在了一个刻度上——三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正是三名富商被宣告死亡的准确时间。
这像一个信号,一个充满了血腥和嘲讽的死亡通告。
“秦队,”一名年轻警员跑过来,脸色发白地报告,“会场主办方,柳盈盈,我们找到了。她就在后台休息室。”
“她什么反应?”秦岚冷冷地问。
“很……很平静。”警员的声音有些迟疑,“平静得有点吓人。就好像……死几个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秦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贵宾席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考究、气质阴冷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一枚纯金的怀表。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现场的混乱所影响,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林公爵。
江城最神秘的富豪,也是这次拍卖会最大的赞助人。
秦岚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看住所有人,”她对身边的赵猛吩咐道,“尤其是那个柳盈盈和林公爵,别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我去门口接个人。”
沈观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被恐惧和死亡笼罩的混乱画卷。
他穿过被隔离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内,神色凝重的秦岚。
“情况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糟透了。”秦岚言简意赅,“跟我来。”
她带着沈观,直接走向那座诡异的血钟。
“就是它。”秦岚指着钟面上不断渗出的血迹,“发现死者的时候,这钟就停了,血也是那时候开始流的。现场有人说,这是清朝某个王爷府里的东西,当年就因为‘血钟’的传闻,被封存了上百年。”
沈观的目光被那座钟牢牢吸引。
清代钟表会流血?这种无稽之谈,背后必然隐藏着某种人为的机巧。
他冷静地戴上勘查手套,缓步靠近。
离得近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铜油和铁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他仔细观察着钟面上的血迹,发现它们并非从外部涂抹上去的,而是从玻璃与金属边框的缝隙中,一点点、持续不断地渗出。
源头,在钟的内部。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钟面玻璃。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指尖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震动。
这感觉,不像实心的机械结构,倒像里面藏着什么中空的、装有液体的容器。
“这钟有问题。”沈观看向秦岚,声音低沉而肯定。
贵宾席的阴影里,林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病态的微笑。
他看到了那个穿着勘查服、戴着手套的年轻人。
沈观。那个能把一堆垃圾拼成证据的文物修复师。
“他来了。”林公爵轻声对身边面无表情的柳盈盈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玩味的兴趣,“我们那位神奇的修复师,终于到了。”
柳盈盈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沈观的方向:“公爵先生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当然。”林公爵将擦拭干净的怀表放回口袋,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着,像在安抚自己的宠物,“一个能读懂‘死亡’的人,本身就是一件最顶级的艺术品。我很好奇,他需要多久,才能看懂我送给他的这份开胃菜。”
他假意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香槟,视线却透过杯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观的每一个动作。
“让他查。”林公爵的声音轻得像一阵耳语,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越查,才会越有趣。”
“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快点!”
赵猛在一旁维持着秩序,看着沈观围着一个破钟敲敲打打,嘴里忍不住不耐烦地嘀咕起来。
在他看来,这小子文弱得像个书生,让他来查这种诡异的命案,简直是胡闹。
查案靠的是枪和证据,不是摸古董。
“这……这也能看出来?”
然而,下一秒,赵猛的不屑就僵在了脸上。
他听到沈观指着钟表的底部,对秦岚说:“这里,有几个微不可见的气孔,应该是某种压力释放装置。如果我没猜错,钟表内部藏着一个由发条控制的、装有高压液体的容器。当指针走到特定位置,机关触发,毒物就会通过这些气孔,以气溶胶的形式瞬间释放。”
赵猛下意识地蹲下身,凑到钟底。
在厚厚的灰尘和木雕的阴影里,果然有几个比针尖还细的小孔。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个文弱书生,居然真的只靠敲了敲、看了看,就推断出了这么可怕的杀人机关?
赵猛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从全然不屑到难以置信的剧烈转变,他第一次对这个“外援”的专业性,产生了动摇和怀疑。
秦岚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她立刻对沈观说:“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都是被这口钟杀死的?”
沈观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口钟。
“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这口钟,只是一个计时器,也是一个烟雾弹。真正的杀人凶器,在他们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