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密室外的寒风
梨花木暗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将那片令人窒息的死气与恶意彻底封锁。
门外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带着一丝从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微凉的人造风。
这股风吹在沈观的脸上，却带不走他皮肤下那层因精神高度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他与秦岚几乎是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像两个刚从深水里挣扎上岸的人。
“呼……”秦岚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旁边一个摆放着香槟塔的长桌边，看似随意地靠着，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他们一定在隐瞒什么，”她压低了声音，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姓柳的女人，从头到脚都写着‘有问题’三个字。还有林公爵，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个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沈观没有回应她的后半句话，他的目光依旧锁着那扇紧闭的暗门，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亡者回响”中那片挥之不去的血色与绝望。
“不止是隐瞒，”他的声音比周围的冷气还要凉上几分，“那面所谓的‘镇魂镜’，我闻到了上面的味道。”
“味道？”秦岚皱眉。
“嗯，”沈观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是铜器氧化的金属味，也不是几百年历史沉淀下来的土腥味。是福尔马林和人血混合后，又用某种化学试剂强行清洗，但依然无法彻底掩盖的味道。那种味道……我在老方的尸体上也闻到过。”
秦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老方，运河皮箱案的第一个受害者。
林公爵口中的“组织”。
这间拍卖会……一个个零散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碰撞，似乎要拼凑出一个极其恐怖的真相。
那个组织的手，已经肆无忌惮地伸到了这种半公开的场合。
她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一条加密信息被迅速发送出去——“技术组，立刻查！柳盈盈，江城拍卖行首席拍卖师，近三个月全部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最高权限！”
发完信息，她才抬起头，再次看向沈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这个人极度危险，小心他有后手。”
就在此时，密室之内。
林公爵依旧保持着那副优雅而慵懒的姿态，他拿起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盒，对着身边的一位富商低声笑道：“张总，你看这件前朝的机关盒，设计精巧，内藏暗格，用来放些不方便见光的东西，最合适不过了。”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那名姓张的富商听得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但林公爵的余光，却一直追随着监控画面里，门外沈观和秦岚的身影。
他们走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将木盒递给柳盈盈，手指在盒盖边缘看似无意地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
柳盈盈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角落，低声对一名侍应生模样的手下吩咐着什么。
林公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已经布下了网，今晚这场暗拍结束后，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物”，正等着那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拍卖会主会场，靠近暗门的位置。
赵猛焦躁地来回踱着步，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快二十分钟了，秦队和沈观进去后就没了动静，里面就像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让他心里的不安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他终于忍不住，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门走去，准备找个借口敲门。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支援？”他故意提高了嗓门，粗声粗气地对着门口的安保喊道，试图让里面的人听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站在离暗门不远的一个盆栽后面。
他并没有服务任何客人，而是低着头，双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字，眼神还时不时地朝赵猛这边瞥一眼。
职业的警惕性让赵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在发消息！给谁？
赵猛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干嘛的？”赵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那个男人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观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内部短号。
他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而陌生的声音，语速极快：“是沈顾问吗？我是王法医的秘书！刚接到市局督察处的电话，秦岚队长……秦队她被人实名举报，说她滥用职权，违规调查李副局长的背景资料！上面下了严令，让她立刻停止手头一切非本案的调查，回去写检查！”
“李副局长？”沈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恰好看到那扇梨花木暗门再次打开。
林公爵正迈着从容的步伐，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沈观的注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着这边微微扬起了嘴角。
那不是一个胜利的微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俯视蝼蚁般的嘲弄。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沈观的脑海里轰然串联——举报、李副局长、林公爵嘴角的弧度……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还要黑暗。
这根本不是警告，这是示威。
沈观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对自己即将面临的狂风暴雨还一无所知的秦岚，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定。
“秦岚，”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走，回局里。有些东西，必须马上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