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小屋的生死抉择
“走！”
老陈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拉开那扇被撬开的后门，一股夹杂着腐叶和湿冷泥土气息的山风瞬间灌了进来，让沈观精神为之一振。
门外，是比屋内更加深沉的黑暗，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远处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狠狠地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那些声音毫无顾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嚣张。
没有时间犹豫。
老陈率先钻了出去，他佝偻着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条陡峭的斜坡。
他的动作因为腰间的伤口而显得有些迟滞，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沈观紧随其后，他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老陈，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精巧的折叠手术刀。
这不是武器，而是他修复文物时用来处理精微之处的工具，此刻，刀锋却冰冷得如同死神的指甲。
在经过一棵粗壮的松树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持刀的手腕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在粗糙的树皮上飞快地划过。
三道倾斜的、几乎与树木天然纹理融为一体的划痕，在月光的残影中一闪而逝。
这是他和秦岚在一次次合作中，用无数次险死还生换来的默契。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号，代表着“沿此路，危急，速援”。
他不知道秦岚会不会来，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但这枚刻下的标记，就像是他在绝望的汪洋中，奋力抛出的最后一个漂流瓶。
“快！他们的人分过来了！”老陈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他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像一匹被围猎的孤狼。
沈观抬头，顺着老陈的视线看去，只见山下那些原本聚在一起的雪白灯柱，此刻已经分成了三股，正从不同的方向，以一种梳理般的姿态，蛮横地撕开夜幕，向着山腰合围而来。
那张死亡编织的大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脚下的山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野兽踩出来的泥泞沟壑，陡峭湿滑，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尖锐的石块。
老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步落下，额头上的冷汗就多一分。
腰间的伤口显然已经崩裂，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钻进沈观的鼻腔。
“老陈，你还能撑住吗？”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能感觉到扶着的老人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剧痛。
“死不了……”老陈咬着牙，强撑着加快了脚步，但一个踉跄，险些滑倒。
沈观用力将他扶住，两人的脚步在这一刻显得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老陈的目光突然定住了，他死死盯着前方斜坡侧面一处被浓密藤蔓覆盖的岩壁。
那里的藤蔓长得异常茂盛，几乎将整个岩石表面都遮蔽了起来，但在藤蔓的根部，却有一个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大地张开的一道裂隙。
“进去！”老陈果断地改变了方向，拉着沈观就往那个洞口扑去，“快，别出声！”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却别有洞天。
两人一钻进去，老陈便立刻回身，强忍着剧痛，从旁边拖过几根带着枯枝败叶的粗壮藤蔓，极为巧妙地将洞口重新伪装起来，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两人沉重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山脚下，秦岚像一头警觉的猎豹，在黑暗的林间无声穿行。
那声沉闷的枪响，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每一根神经都因为焦急而绷紧。
她不敢开手机，不敢走大路，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一名刑警的本能，徒步向着沈观最后发出的位置靠近。
忽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她发现了一片异常的踩踏痕迹。
那里的青草东倒西歪，带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不久前才有人或者有东西从这里经过。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血腥味，但有一种熟悉的、属于城市警靴才会沾染上的工业机油的味道。
是李副局长的人。
秦岚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她在那片凌乱的痕迹边缘，又发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的脚印。
那个脚印很轻，踩踏的力度和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控制，显然印子的主人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她将自己的脚放过去比对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是沈观！
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和担忧同时涌上心头。
他还活着！
但他正在被追杀！
她不再迟疑，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配枪，枪身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一丝冷静的力量。
她调整方向，如同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朝着那个脚印消失的山径深处，决绝地摸了过去。
“等我。”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报告头儿，地窖被动过！”
猎人小屋内，一名影卫的手下正单膝跪地，用战术手电照着那块被动过的地板，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影卫的耳中，冷静中透着一丝懊恼。
地上的灰尘被巧妙地复原过，但在高强度光源的侧面照射下，那细微的撬动痕迹和缝隙里崭新的泥土颗粒，还是暴露了目标不久前来过的真相。
包裹着笔记的塑料袋，自然也消失无踪。
“废物！”
影卫站在指挥车旁，听到汇报，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咆哮，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却让对讲机那头的手下如坠冰窟。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副局长那张阴沉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任务失败的后果，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们从后门跑了！”观察哨的声音再次响起，“后山路径发现了新的足迹，正向‘一线天’方向移动！”
“追！”影卫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冷酷，“A组放弃搜索，从正面迂回，堵住‘一线天’的出口！B、C两组，跟我沿着足迹追！他们跑不远！”
他拉下面罩，亲自带队，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冲进了小屋后方那片更加崎岖难行的山林之中。
市局顶楼，副局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李副局长烦躁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
加密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说。”
“报告李局，秦岚……从宿舍跑了。我们的人跟丢了。”线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李副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岚这颗棋子，终究还是脱离了棋盘。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局势正在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滑去。
他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不安瞬间被一种更加冷酷的疯狂所取代。
“扩大搜索范围，通知外围设卡的人，把她的照片发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断电话，他没有片刻停顿，又拨通了法医科主任严明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疯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严明，是我。”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帮我个忙，动用你的资源，立刻给我伪造一份沈观的失踪报告，就说他因为牵涉一宗文物盗窃案，畏罪潜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