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汇合后的暗潮汹涌
山间的雾气又浓了几分，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观架着老陈，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
作为一个常年跟易碎瓷器打交道的人，他知道在极度危险的时候，慌乱是比子弹更致命的毒药。
他的手很稳，即便肩膀被老陈压得酸麻，步频依然没有任何紊乱。
“闪了。”沈观瞳孔微缩，捕捉到了前方低洼处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一长，两短。
是秦岚。
这种在警队内部甚至都不算正式暗号的简易信号，此刻在他眼里比北极星还要耀眼。
沈观没有急着冲过去，他先是侧头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杂乱的脚步声被风声稀释了不少，但那种被毒蛇盯着的脊背发凉感始终挥之不去。
他顺手从腰间摸出那把折叠刀，在路过的一株一人高的灌木时，刀尖顺着纹路轻轻一豁，剥掉了一小块树皮，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质部。
这是他的职业病，也是他的生路。
在迷宫一样的古墓或深山里，标记就是唯一的归途。
“小子……”老陈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带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嘶哑。
他半边身子都挂在沈观身上，那条曾经在战场上跑过雷区的腿，现在沉得像灌了铅。
“撑着，汇合了就安全。”沈观低声说。
“屁的话……”老陈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斜后方的山径，那里有几道手电光柱正像篦子一样梳理着林子，“他们……咬上来了。太快了。”
老陈死死攥住手里那根手腕粗的枯树枝，木茬扎进手掌心里，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三十年前在边境猫耳洞里，死神就是这么一步步挪过来的。
“你走你的，别管我。”老陈咬着牙，眼神里那股子老兵的狠劲儿猛地窜了上来，“老子这辈子杀的鬼不差这几个，等会儿要是追近了，我给他们留个响儿。”
“闭嘴，留着力气赶路。”沈观的声音冷得像冰，脚下却加快了频率，避开那些容易发出脆响的枯枝，精准地踩在厚实的落叶堆上。
此时，两百米外的低洼地。
秦岚正猫在一处半人高的石堆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已经打空了一发信号弹的发射枪。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看到那道踉踉跄跄的人影接近，秦岚差点直接从石头后面蹦起来。
“这儿！”她压低声音，拼命地挥动着左手。
等沈观拖着满身是血的老陈栽进洼地时，秦岚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扶住了老陈的另一边肩膀。
“沈观！你怎么样？”秦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没事，老陈快不行了，失血性休克前期。”沈观顾不得抹掉脸上的泥水，指尖迅速在老陈的颈动脉上搭了一下，“有药吗？”
“只有急救包里的止血带和吗啡。”秦岚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反手拉开战术背心的侧兜，指尖划过冰冷的弹匣，“弹药不多了，两个满匣，一个半匣。影卫的人就在屁股后面。”
“不能硬拼，他们有消音器，人数占优。”沈观接过秦岚递过来的手电，却没有打开，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地形，“这地方是个漏斗，再待下去就是瓮中捉鳖。你刚才说的那个小路在哪？”
秦岚指了指低洼地深处的一道裂缝：“在那儿，只有本地采药人知道，能绕到山背面去。但那路太窄，老陈这个状态……”
“爬也得爬过去。”老陈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秦岚，嘴唇发白，“女娃子，别废话，带路。”
与此同时，在沈观刚刚离开不到三分钟的标记点。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缓缓抚过那处新鲜的刻痕。
影卫蹲下身，手电筒的光圈缩到最小，死死锁住那抹刺眼的白色木质。
“有点意思。”影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在对讲机里显得阴冷刺骨，“目标很有职业素养，他在给我们指路。”
“头儿，要不要直接包圆了？”对讲机里传来手下急促的喘息。
“不急。他刻标记说明他心里没底，想给自己留后路。”影卫站起身，手中的格洛克17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个圈，“二号位，带着你的人往西边切。他们汇合了，速度肯定会降下来。我们要的不是死尸，是沈观脑子里的东西。”
他关掉对讲机，眼神像极了林子里正在巡视领地的孤狼。
几百公里外的江城市中心。
司法局办公室内，李局长正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红酒杯已经见了底。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说。”李局长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局长，刑侦支队那边炸锅了。秦岚失踪超过六小时，甚至没报备行动路径，几个老家伙已经开始带头质疑咱们的封锁指令了。要是再按不住，恐怕省厅要介入。”
李局长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群老顽固。既然他们想找人，那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他挂断电话，翻出一个从未在通话记录里出现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严主任，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清冷而严谨的声音：“李局，我在实验室。”
“很好。”李局长的眼神阴鸷下来，“山脚下的搜救行动需要一个权威的法医背书。你带两个实习生过去，接管现场的所有‘发现’。记住，一定要让沈观‘看到’他想看到的证据。恩师当年的死因，是时候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明白。伪造的那份报告，我已经带在身上了。”严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李局长挂了电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城市灯火辉煌，但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块即将被重新修补的破布。
“沈观，别让我失望。文物修复师的手，应该去修更有价值的东西。”
山林里，最后一道风吹过，将沈观刻下的那个标记吹得有些发干。
秦岚拉开了急救包的拉环，拉链划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洼地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她死死盯着深处那道黑黢黢的裂缝，又回头看了看沈观。
“走。”
沈观简单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