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山径上的短暂喘息
拉链“嘶”的一声被扯开，在死寂的洼地里像是布匹被撕裂的锐响，惊得秦岚下意识地按住了枪柄。
沈观和秦岚几乎是同时将老陈放倒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三个人紧紧贴着湿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要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雾气更重了，像一层黏腻的纱布，糊在脸上，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泥土混合的腥味。
“追兵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贴着地面，几乎听不见，“他们不是普通的打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步调、包抄阵型……都跟教科书上一样。”
他的冷静像一块千年寒冰，在这种绝境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愈发坚硬。
秦岚侧过头，借着头顶稀疏的月光，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藏在暗处的猫。
“听着，”沈观没有理会身后越来越近的威胁，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砸进水里的石子，清晰而沉重，“我在山脚下躲藏的那个地方，不是一个普通的岩洞，那是一个……墓穴的入口，盗洞。”
秦岚的心猛地一沉。墓穴？
“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很古老。最重要的是，我在洞口附近发现了一个符号。”沈观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满是泥泞的地上飞快地划了几笔，一个由曲线和直线构成的、介于文字和图案之间的怪异符号显现出来，“这个东西，我老师留下的考古笔记里，提到过一次。”
一瞬间，秦岚感觉自己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恩师的笔记……李副局长……一个隐藏在深山里的古墓……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此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强行穿在了一起，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的意思是，你老师的死，跟这个墓有关？而李副局长派影卫来灭口，也是为了这个？”
“可能性很大。”沈观说着，从自己满是污泥的外套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真空密封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那正是他从老师遗物里带出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看着沈观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稳定得可怕的手，秦岚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她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一丝信号，但这并不妨碍她进行离线操作。
她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收件人是支队里她唯一能百分之百信任的老搭档——老张。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秦岚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等会儿只要有一丝信号，我就把信息发出去，让老张立刻查这座山的所有权和历史勘探记录。如果这里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档案里绝对会有蛛丝马迹。”
她说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塞到几乎要昏死过去的老陈手里。
“陈叔，吃下去，补充体力。”她的声音放缓了些，目光扫过老陈腰间被血浸透的衣物，担忧一闪而过。
“咳……咳……”老陈被干硬的饼干呛得一阵猛咳，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混着血沫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股粗粝的口感刮擦着他的喉咙，却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饱腹感和热量。
“老子……还死不了。”他喘着粗气，那只独眼里迸发出一股倔强的狠劲儿，死死攥紧了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你们忙你们的，我……我去那边盯着。那帮杂碎要是摸过来了，我这条老命，怎么着也能给你们听个响儿。”
说着，他竟真的挣扎着，靠着那根树枝的支撑，一点点挪到了洼地的边缘，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为身后的两人筑起一道脆弱却坚定的防线。
山径上，影卫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战术手电的光圈被他用手指遮挡，只留下一线，精准地照亮了脚下一株不起眼的狼尾草。
草茎的中部，有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弯折，叶片上还沾着一小块新鲜的、已经开始发黑的泥点。
太安静了。
风声，虫鸣，甚至远处追兵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这片区域的地形像一个天然的扩音器，声音应该更容易传播才对。
唯一的解释是，目标躲进了一个能吸收声音的凹陷处。
影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身后的兴奋感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溢出来。
他抬起手，对着耳麦，用气声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停止前进。三点钟方向，洼地地形，目标就在里面。B组、C组，从两侧缓坡迂回，形成扇形包围。记住，我要活的。”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极轻的回应。
影卫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格洛克手枪保险早已打开，他像一只幽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步步朝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城市司法局顶层办公室。
奢华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李副局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眼神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内线电话的红灯无声地闪烁着。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严明那一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局长，搜救队已经进山，正在按照您的指示，‘发现’一些线索。不过……秦岚那边似乎切断了所有通讯，我们无法锁定她的具体位置。”
“她和沈观在一起，这就够了。”李副局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秦家的丫头，比她那个死鬼老爹还要难缠。既然找不到，那就逼她自己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锋。
“加快进度。让法医中心的人准备好，沈观的‘意外失踪报告’必须在天亮之前摆在我的办公桌上。另外，通知山脚外围我们的人，可以开始行动了，制造点不大不小的混乱，就说……发现了山体滑坡的迹象，需要紧急疏散。我要让那片山区，变成一座谁也进不来、也出不去的孤岛。”
“明白。”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洼地中，秦岚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手机的发送键。
老陈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观没有抬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个防水袋上。
他那双修复过无数国宝级文物、稳如磐石的手，此刻覆在袋口，指尖沾染着泥土和老陈尚未干涸的血迹，轻轻一捻，撕开了密封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