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低洼地的紧急转移
防水袋的密封条被撕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混杂着淡淡霉味的气息瞬间钻入沈观的鼻腔。
袋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硬壳笔记本。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抚过封面，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老师的笔记。
他没有时间细看，只能借着从云层缝隙里漏下的微光，飞快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用铅笔和炭笔精心勾勒出的器物结构图，旁边还有一行行细密如蚁的注释。
一个熟悉的符号，和他之前在盗洞里发现的那个，赫然出现在图纸的角落。
就在他试图辨认那些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的注释时，一道微弱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嘶哑声音从洼地边缘传来。
“……光。”
是老陈。
沈观的动作瞬间凝固，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妈的……手电光……不止一个……过来了！”老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和狠厉。
秦岚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回头，果然，在他们来时的那片密林里，几道微弱的光柱正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正不急不缓地朝着这个方向梳理过来。
太快了！
从他们汇合到现在，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这帮人简直就像是长了狗鼻子，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可怕。
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但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果决。
她反手一摸，冰冷的弹匣和信号弹的塑料外壳给了她一丝镇定。
“收起来！”秦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沈观的反应比她更快。
在听到第一个字时，他已经“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看都没看就将其重新塞回防水袋，迅速封好，揣进了最贴身的内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冷静得像一块正在被冰水冲刷的石头。
“不能等了。”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目光最终落在了洼地侧面一条被乱石和枯叶覆盖的干涸溪道上，“这地方是个天然的凹陷，声音和光线都不容易传出去，但反过来，也等于把我们困死了。走溪道，能避开他们的正面视线。”
他说着，已经蹲下身子，用手掌小心地将刚才三人躺倒时在湿泥上压出的痕迹一点点抹平，再抓起一把潮湿的落叶撒上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秦岚立刻会意，她折下一根带着茂密叶片的灌木枝条，学着沈观的样子，在他们挪动过的路径上轻轻扫过，尽可能地消除那些最明显的脚印。
她一边扫，一边压低声音，对着黑暗中老陈那个模糊的轮廓问道：“陈叔，溪道通向哪？那帮人会不会从另一头堵我们？”
“那条道……咳……是以前山里发大水冲出来的，绕山腰走，出口在山背后的断崖底下。”老陈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咳嗽而显得更加嘶哑，“路难走，但……他们想不到。”他死死咬着牙，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将手里的树枝用力插进泥地，借力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额头上就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子走前面。”他倔强地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闪烁着一股豁出命去的凶悍，“等会儿我故意在路口留下几个假印子，给那帮狗娘养的找点乐子。我这条腿是废了，但这条命，还能再撑一会儿。”
他说着，真的拖着伤腿，将那根粗糙的树枝当做第三条腿，一步一挪，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深坑。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百米的山径上，影卫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身后的几名手下立刻如雕塑般定在原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脚下一片不起眼的地面上。
那里的落叶层有被人为扫动过的轻微痕迹，几片叶子翻转的方向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股无名火从影卫的心底窜起，但他的脸却愈发冰冷。
又跑了。
这个沈观，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嗅到危险，提前一步溜走。
他缓缓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有意思。”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对着耳麦用气声下达了指令，“目标很警觉，已经转移。地面有扫动痕迹，B组，C组，立刻改变方向，从两侧缓坡迂回包抄，封死他们所有可能上山的路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条蜿蜒进入黑暗的干涸溪道。
“A组，跟我来。他们想跟我们玩捉迷藏，我们就把这片林子彻底清干净。”
影卫站起身，手中的格洛克手枪保险早已打开，枪口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亲自走到痕迹的边缘，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犬，仔细分辨着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蛛丝马迹，试图判断出沈观逃跑的精准方向。
同一时刻，江城市中心，司法局顶层办公室。
内线电话的红灯无声闪烁，李副局长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任由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局长，山脚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好了。我们的人散布消息，说连续降雨可能引发山体滑坡，当地派出所配合疏散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现在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只鸟都飞不进去。”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很好。”李副局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这盘棋，终于要收官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拨通了严明的号码。
“严主任，媒体那边可以开始放消息了。”他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就说江城大学考古系特聘顾问沈观，为一己私利，无视禁令擅闯地质灾害预警区，目前已失联。再找几个我们安排好的‘当地村民’接受采访，把那片山区自古以来的‘禁地’‘山神’之类的传说添油加醋地讲一遍。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的失踪，是一场咎由自取的意外。”
“明白。”电话那头的严明没有任何疑问，像一台精准执行指令的机器。
李副局长放下电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脚下这座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城市，眼神深邃而阴鸷。
沈观，秦岚，就像两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最终的结局都早已注定。
洼地里，最后一丝月光也被浓云彻底遮蔽。
沈观抹掉了最后一处脚印，缓缓直起身，冲着秦岚和老陈的方向，做了一个前行的手势。
他压低身子，像一头钻入水中的水獭，第一个滑进了那条黑不见底的溪道。
秦岚和老陈咬着牙，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