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溪道中的隐秘突破
溪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全是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像是惊雷。
沈观的神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两侧的山脊向他们收拢。
敌人很专业,他们不会傻到只从一个方向追击,侧翼的包抄才是最致命的。
冷风顺着溪道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湿气。
秦岚紧跟在沈观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刚刚踩过的位置,尽量减少发出的噪音。
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老陈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焦虑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着她的心脏。
敌人就像附骨之疽,无论他们怎么甩,始终阴魂不散地吊在后面,而且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咳……咳咳……”老陈终究是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牵动着腿上的伤口,疼得他脸部肌肉一阵抽搐。
“停。”沈观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紧紧贴在一侧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像一头正在侦察环境的猎豹。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身后,而是在身前这段不过几十米长的溪道岩壁上飞快地扫视着。
这里是一个拐角,水流常年冲刷,岩壁被侵蚀得坑坑洼洼。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是一片垂落的藤蔓和灌木丛,背后似乎是一个凹陷。
“这里。”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用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
秦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缝,入口被植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走!”秦岚当机立断,扶住摇摇欲坠的老陈。
“不行……”沈观拦住了她,“就这么进去,痕迹太明显了,等于告诉他们我们藏在哪。”
他说着,已经蹲下身,双手毫不犹豫地伸进冰冷的碎石堆里,飞快地刨动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速度极快,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帮我,在这里堆个路障,弄乱一点,做出我们匆忙翻过去的样子。”沈观头也不抬地说道。
秦岚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误导敌人,让他们以为三人已经越过这里,继续向上游逃窜了。
她不再犹豫,立刻蹲下身,和沈观一起,将周围的碎石、枯枝,甚至几块稍大些的石头,都搬过来,在溪道拐角处堆砌成一个半米多高的、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障碍物。
碎石摩擦着她的手心,冰冷而粗粝,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上,她甚至能幻听到敌人军靴踩在石头上的脆响。
就在两人忙碌的时候,老陈强撑着身体,拖着那条几乎已经麻木的伤腿,靠在石缝的入口处。
他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咬着牙,死死勒住不断渗血的大腿根部,那股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声。
“这缝……里面潮气重,当心脚下有滑石。”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提醒道,“我守在外面,你们先进去。老子这条命是捡来的,今天就算交代在这,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老兵的狠厉和决绝,那是对战友最后的守护。
秦岚堆完最后一块石头,直起身,迅速闪到石缝边,压低身子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苔藓的霉味。
她用手摸索着,确认了内部空间勉强能容纳三个人,而且地面还算干燥,这才对外面打了个手势。
“陈叔,快进来!”她压低声音催促道,“我们得休息一下,重新计划路线,不能再这么没头苍蝇一样跑下去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仅剩的信号弹,冰冷的塑料外壳被她的手心捂得温热。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与此同时,江城市司法局顶楼。
李副局长挂断了内线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严明刚刚在电话里汇报,按照他的指示,关于沈观“擅闯禁区失踪”的舆论已经初步发酵,几家合作媒体已经发布了带有引导性的新闻稿,网上也出现了一些“知情人士”的爆料,将整件事往个人冒险导致的意外方向上引。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沈观这个人,就像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总能跳出他布好的棋盘。
他离那个地方太近了,太近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直接拨给了严明。
“局长?”
“你亲自去一趟山脚。”李副局长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寒铁,“名义是‘协助现场搜救指挥’,到了之后,立刻接管外围封锁线。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想办法抹掉沈观他们可能在沿途留下的任何线索,任何东西,不管是人为的还是无意的,都不能让秦岚那个老搭档查到。”
“明白。我马上出发。”
“还有,”李副局长补充道,“让另一批人,便衣,从外围绕进去,把那条溪道的所有出口都给我盯死。不用进去,就在外面守着。我要把他们彻底困死在里面,让他们变成笼子里的老鼠。”
挂断电话,李副局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脉漆黑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要的,不仅仅是沈观的命,更是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绝对不容有失。
溪道中,影卫带领的A组已经追到了拐角处。
战术手电的光柱被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扫过。
当看到那个粗糙的路障时,影卫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手下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指向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
影卫缓缓蹲下身,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路障顶端的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一道新鲜的、被鞋底蹭掉的苔藓痕迹。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在这里拐了个弯,然后……消失了。
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感,从他的脊椎升起。
这个沈观,果然比泥鳅还滑。
“有意思。”他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愉悦的表情,对着耳麦低声下达了指令:“B组,C组,加速向我靠拢,以路障为中心,半径五百米扇形搜索,他们就在这附近,跑不远。”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锁定了路障旁边那片不起眼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
“A组,检查周围,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影卫站起身,手中的格洛克手枪保险早已打开,他一步步朝着那片岩壁走去,脚步轻得像猫。
石缝里,黑暗和寂静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岚和沈观合力将几乎虚脱的老陈拖了进来,紧接着便将入口的藤蔓和灌木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
外面搜寻者的脚步声、压低了的交谈声,甚至无线电的电流声,都像针一样,一下下刺着三人的耳膜。
秦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经握住了信号弹的拉环。
老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那只独眼里却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随时准备拼命。
一片死寂中,沈观却异常地平静。
他缓缓蹲下身子,在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的手,精准地探向了自己胸口最贴身的那个内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