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旨意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也要还要雷霆万钧。
景德镇那处曾经不可一世的聚宝窑门前，此刻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和瓷工。戏台中央，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宣旨大夫手持圣旨，神情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聚宝窑主钱半城，为谋私利，残害人命，垄断官窑，贿赂朝廷命官，罪大恶极，令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用以赔偿受害瓷工家属！”
随着“斩立决”三个字落地，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那些曾经被钱窑主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瓷工们，此刻有人激动得抹眼泪，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往跪在地上的钱窑主身上扔。
“还有！”宣旨大夫提高了嗓门，“地方税吏王氏，身为朝廷命官，却贪赃枉法，助纣为虐，着即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其余涉案从犯，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沈晚站在台下，看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王税吏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下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这不仅仅是破了一个案子，更是替这景德镇几千名瓷工出了一口恶气。
“沈姑娘，这下咱们这趟差事，算是办得漂亮吧？”林小弟一身崭新的官服，摇着扇子凑过来，脸上满是得意，“我爹刚来信，说陛下对咱们的处置很满意，尤其是咱们那个‘打破垄断’的提议，陛下可是大加赞赏啊。”
“别高兴得太早。”沈晚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被查抄的聚宝窑，“钱半城倒了，可这规矩要是没立好，过个三五年，说不定又冒出个李半城、张半城。要想长治久安，光靠杀人不行，得靠法。”
“法？”林小弟一愣。
“对，法。”沈晚点头，“而且是专门保护咱们这些手艺人的法。”
几日后，在衙门的议事大堂内，沈晚、林小弟正与几位新上任的地方官员商议着最后的章程。
桌案上，摊着一份刚刚拟定好的文书——《大周手工业者权益保障令》。
“这一条，写得最关键。”沈晚指着其中一段，念道，“‘凡手工业者，人身自由不受限，契约需由官府备案，严禁窑主、坊主私设公堂、虐待工匠。技艺传承应予鼓励，工匠可自由流动，严禁以暴力、胁迫手段垄断技艺。’”
林小弟拍手叫好：“这条好！有了这条，以后钱半城那种把人当牲口关着、锁着的事儿，就不敢再发生了。谁敢锁人，直接就是坐牢！”
旁边的地方官员有些顾虑：“大人，这……会不会管得太宽了？这买卖人之间的事儿，咱们是不是……”
“这不是买卖的事，这是人命的事。”沈晚目光如炬，打断了他的话，“这次张三的案子还没让你看明白吗？一旦垄断形成，为了保住利益，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如果不保障工匠的人身自由和权益，那就是在给凶手递刀子。”
那官员被沈晚的气势震慑，连忙点头：“是是是，沈大人教训得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张贴告示，让全城的窑主都来学一学。”
“除了这个，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晚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手册，放在桌案中央，“这是我在瓷窑案子后，专门整理出来的——《高温焚烧骨骼痕迹研判》及《手工业场所命案勘验要点》。”
她打开手册，指着上面绘制的骨骼图：“咱们这次能翻案，靠的就是这门手艺。以后，凡是这烧窑的、打铁的、炼铜的地方，只要出了人命，哪怕是意外，也不许经营者私自清理现场、擅自结案！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大理寺或者是当地的法医！”
“这……这要是都报上来，咱们的人手怕是不够用啊？”有官员小声嘀咕。
“人手可以培训，规矩必须立住。”沈晚语气坚定，“我已经安排了大理寺的几名资深法医留下来，专门负责培训这边的差役和窑厂的安全员。这种特殊环境的验尸技能，必须得让大家伙儿都懂一点。否则，下一个张三死了，还是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林小弟也正色道：“沈大人说得对。这次林三能立功，也是因为他懂点行。以后咱们要在各个大的手工业集散地，都设这么个‘验尸点’，定期巡查。别让那些黑心的老板，把咱们老百姓的命不当回事。”
……
一个月后，景德镇焕然一新。
原本被查封的聚宝窑，如今已经挂上了“官办瓷窑”的牌子，大门敞开，不再有恶奴把守。曾经被视为绝密的官窑配方，也被刻在了石碑上，立在广场中央，供所有窑主和瓷工学习研讨。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沈晚和林小弟准备启程回京。
码头上，林三带着一群瓷工代表来送行。如今的林三，已经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小瓷工了，他被推举为景德镇瓷工行会的理事，专门负责监督各窑厂的用工安全和权益保障。
“沈大人，林大人，多谢你们！”林三眼圈微红，手里提着一包新烧好的上好瓷器，“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现在咱们这儿，大家都知道了那‘验尸必报’的规矩，谁也不敢乱来了。这日子，过得踏实！”
沈晚接过瓷器，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热，笑着说道：“林三，这规矩立起来了，还要靠你们自己守着。要是以后发现有谁敢搞小动作，别忘了你们手里还有那本手册，还有大理寺撑腰。”
“忘不了！死都忘不了！”林三用力点头。
汽笛声鸣响，船只缓缓离岸。
林小弟站在船尾，看着岸边那片忙碌而有序的瓷窑，感慨道：“沈大法医，你说这世间的事，是不是就这么奇妙？以前我觉得这瓷窑就是个烧泥巴的地方，又脏又累。现在看来，这里面也有大学问，也有大道理。”
“不管是哪里，只要有人，就有江湖；只要有江湖，就少不了咱们法医这一行。”沈晚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眼中闪烁着坚定，“这次咱们把法医的触角伸到了手工业，下次……或许还能伸得更远。”
林小弟笑着摇了摇扇子：“行行行，你是法医，你说了算。不过回京之前，咱们得先把手里的这壶好酒喝完，这一路折腾，可累死本公子了。”
沈晚笑了笑，没有反驳。风起云涌，江湖路远，但这把维护正义的手术刀，已经磨砺得更加锋利，准备迎接下一个未知的挑战。
（此处为细纲标题，不生成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