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山林中的最后一搏
那束惨白的光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黑暗,从他们头顶的裂隙出口直直地切了下来。
光线下,雨后湿润的尘埃和水汽被照得纤毫毕现,如同无数悬浮的幽灵。
紧迫感瞬间化作冰冷的实体,顺着沈观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被攥紧后,发出的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抗议。
太快了,影卫那伙人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在文物修复中,不够打磨一个最简单的榫卯。
但在这里,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在黑暗中沉默了千年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反射的幽光里亮得吓人。
他整个人几乎与身后的岩壁融为一体,压低的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摩擦感。
“没办法硬闯了。”他对身侧的秦岚说,气息控制得极稳,“你看这坡上的泥。”
他的下巴朝下方轻轻一扬。
那片陡峭的斜坡,被之前的雨水浸泡得松软不堪,黑色的泥土泛着油腻腻的光,只要稍微受力,就会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滑下去。
“制造滑坡,拖延时间。”沈观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铁板上的钉子,“我需要更多的藤蔓。”
秦岚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领会了意图。
她心头那股因为老陈伤势而产生的焦躁,被眼前更直接的威胁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是行动的时候。
她二话不说,猫着腰,用穿着战术靴的脚尖,对着凹陷边缘一块已经松动的土石混合物,狠狠地踹了上去!
“哗啦——”
一声闷响,不算大,但在死寂的山林里却格外刺耳。
一大片湿滑的泥土和碎石应声而下,像一道小型的黑色瀑布,朝着坡下滚去,留下一道崭新而狼藉的痕迹。
这一下,不仅能拖延敌人,更能完美地掩盖他们即将留下的脚印。
与此同时,沈观手中的折叠刀已经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他没有去割那些粗壮的主干,而是专挑那些柔韧、带着无数细小分支的长藤。
刀锋掠过,藤蔓纷纷断裂,他手不停歇,手指翻飞,利用修复古籍时练就的惊人手速,将几根长藤飞快地缠绕、打结,编成一条足以承载一人重量的简易绳索。
“老陈,你先下!”秦岚将编好的藤蔓绳索一端,死死地绕在凹陷内一块突出的、看起来足够坚固的岩石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后,将另一端塞进老陈的手里。
她的声音果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但那双死死盯着上方的眼睛里,却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老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不仅仅是疼痛,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自责。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就是个累赘,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没有废话,粗糙的手掌死死攥住冰凉湿滑的藤蔓,那上面还带着植物汁液的腥气。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这条脆弱的“生命线”,整个人顺着那片被秦岚踹出的小型塌方痕迹,滑向了下方那条被黑暗吞噬的山间小径。
“噗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落在了小径旁的灌木丛里,落地瞬间立刻蜷缩身体,顺势滚进了更深的阴影中。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但他硬是撑住了。
“快!”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那根救命的树枝撑起身体,警惕地望向坡上,那双独眼里闪烁着一股决绝的、准备随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光芒。
裂隙出口,影卫的身影终于出现。
他看着下方那片明显是人为制造的滑坡痕迹,以及那道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藤蔓,眼神骤然变得阴冷。
一股被戏耍的愤怒在他胸中燃烧,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耍小聪明。”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直接顺着滑坡追下去,而是冷静地举起对讲机,贴在嘴边。
“B组、C组,目标已进入下方一号小径,立刻从两翼加速包抄,封死出口!重复,封死出口!”
他冰冷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出,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那条唯一看似生路的小径,缓缓收紧。
他收起对讲机,紧了紧手中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微微下压,带着手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泥泞的陷阱,一步步,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追了上去。
江城市中心,那间永远拉着窗帘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副局长挂断了影卫的汇报电话,指尖的雪茄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滑坡痕迹……这意味着,沈观那只狡猾的狐狸,很可能又要从网里溜出去了。
一股无法控制的不安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主墓区那个地方,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酷得像一块寒冰:“外围可以开始行动了,动静搞大一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是”。
李副局长顿了顿,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严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以‘搜救’的名义,带你的人立刻进入一号小径。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抓捕。”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是引导。把那份‘线索’,不动声色地,送到沈观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