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农舍内的暗线初现
那股腐朽潮湿的气味,像一只冰冷的手,从破败的门框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三人的嗅觉。
沈观是第一个迈进去的。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不是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废弃农舍,而是回到了自己那个堆满残片和工具、绝对安静的工作室。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越是紧迫,他的感官就越是冷静,像一台被瞬间超频的精密仪器,疯狂地吸收、分析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农舍内部比外面想象的要大,也更空旷。
月光透过屋顶的几个破洞和窗户上早已腐烂的窗纸,洒下几道斑驳惨白的光柱,在堆积的厚厚灰尘上,照出了一片片宛如尸斑的痕迹。
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混杂着一股干草腐烂后、略带甜腥的气息。
“我守着。”
老陈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没有跟着进来,而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地扒住门框,整个人像一尊石像,靠在门外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那只独眼,却像黑夜里的鹰,死死地盯着他们来时的小径。
秦岚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她回头,正好对上沈观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觉得,他们会找到这里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猎物被逼入绝境后,神经持续紧绷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沈观不答,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快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木桌旁,桌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几乎凝固成硬壳的灰尘。
他伸出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抹,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
“空气湿度很大,但灰尘没有被扰动过的痕迹。至少……一周之内,没人进来过。”他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随后,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桌子旁一个倒塌的木柜上,几张被水浸泡过、早已发黄发霉的旧报纸,像一滩烂泥,黏在柜门上。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几张一碰就碎的报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处理一幅出土的千年古画。
“把窗户和门缝都糊上。”沈观将报纸递给秦岚,“一点光都不能透出去。”
秦岚立刻会意,接过那几张脆弱的“遮光布”,开始细致地封堵每一处可能泄露光亮的缝隙。
而沈观则在屋子里快速地巡视起来。
他没有去翻找那些可能藏匿食物的坛坛罐罐,也没有去检查那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床,他的目标明确得可怕。
他在寻找一个“支点”。
一个可以让他们暂时喘息,并且能让他完成“修复”工作的支点。
秦岚这边,一边用口水濡湿手指,将报纸的破洞小心地按在窗框的缝隙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搜索着这个破败的空间。
作为一名刑警,她的第一反应是寻找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手机早就没了信号,对讲机也在之前的翻滚中摔坏了。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幸存者。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屋角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上。
箱子顶上,一台落满了灰尘、外壳已经开裂的老式收音机,像个被遗忘的铁疙瘩,安静地躺在那里。
秦岚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她吹开收音机上的灰尘,拧了拧旋钮,毫无反应。
电池早已腐烂,里面流出的电解液已经将内部的电路板腐蚀得面目全非。
“没用了。”她失望地自语了一句。
但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那根长长的、可以伸缩的金属天线。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或者说,是一种来自专业训练的直觉,让她猛地停下了动作。
“沈观,”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这东西……或许可以试试。把我们那个摔坏的对讲机拆了,把它的天线和这个连在一起,也许能把信号放大出去。”
她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去尝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陈一声极其短促而压抑的咳嗽,紧接着,是他用尽全力压低的声音:
“……光。”
仅仅一个字。
沈观和秦岚的动作瞬间凝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电光。
沈观一个箭步冲到门边,透过那道刚刚被秦岚掩上的缝隙,朝外望去。
小径的尽头,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果然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像一只鬼火,一闪,又一闪,正不急不缓地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来得真快!”秦岚低声咒骂了一句,她立刻放弃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收音机计划,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门外,老陈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他看到了那束光,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伴随着剧痛,像是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但他只是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才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动着那条几乎已经麻木的腿,拖过农舍旁一堆废弃的、用来当柴火的厚重木板,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将它们堆在了农舍唯一的一扇侧门前。
每挪动一下,他额头的冷汗就多冒出一层,身上的伤口像是被撒了一把盐,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
这是他,这个老兵,能为里面的两个年轻人,做的最后一道防线。
“头儿,有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B组侦察员压抑着兴奋的声音,“A-3区域,发现一间废弃农舍,目标很可能就在里面。”
影卫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酷似微笑、却比哭更令人胆寒的弧度。
“有意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在黑夜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农舍的方向,“那只狐狸,终于找到他的窝了。”
他没有下令强攻,而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缓慢下压的手势。
“各单位注意,放慢脚步,收紧包围圈。我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一个活的‘线索’。”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手下的耳朵里,“记住,别吓着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他紧了紧手中的格洛克手枪,冰冷的枪身仿佛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欣赏对方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江城市中心,那间永远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李副局长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影卫的汇报言简意赅——“鱼已入网”。
但李副局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恰恰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废弃农舍……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那个尘封的、写着“极度危险”的盒子。
那个地方,离主墓区太近了。
沈观那家伙,绝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躲雨那么简单。
他在找东西,或者说,他在验证什么东西。
一旦让他将手里的线索和墓穴深处的某些信息串联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副局长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雪茄的烟雾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扭曲的轨迹。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严明,”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带上你的人,立刻以‘搜救失联驴友’的名义,向A-3区域的废弃农舍靠拢。”
电话那头的严明似乎有些迟疑:“局长,现在?”
“就是现在!”李副局长几乎是吼出来的,“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抓捕,是‘救援’!另外,把你手边那个关于‘第十三人’的卷宗带上,要确保……在最‘恰当’的时候,让沈观‘无意间’发现它。”
挂断电话,李副局长颓然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步棋是对是错。
这是他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一道最致命的陷阱。
他只能赌,赌沈观的好奇心,会压过他的警惕心。
农舍内,光线已经彻底被隔绝。
沈观从防水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被他视作珍宝的笔记本,以及那几张从墓穴拓印下来的、画着诡异符号的薄纸。
他没有点亮手电,而是从急救包里,拿出了一根荧光棒,用力一折。
“啪”的一声轻响。
一团柔和的、幽绿色的光芒,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将他和秦岚的脸,都映照成了一片诡异的绿色。
“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沈观头也不抬,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上,“我需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