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雨,下得有些缠绵,透着一股子渗入骨髓的阴冷。
这一带荒草丛生,耸立着十几座前朝的大土包,那是前朝靖远侯家族的墓地。平日里这儿人迹罕至,只有偶尔路过的牧羊人敢在此逗留。可这几天,这鬼地方却热闹得紧,不是人声鼎沸,而是官府的锁链声和百姓的窃窃私语。
“我说李捕头,这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啊?咱们都在这泥地里守了三天了。”年轻的衙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缩着脖子抱怨道,“上面不是说了吗,这就是几个盗墓贼分赃不均,狗咬狗弄死了人。咱们把这尸体拖回去交差,把这洞口一堵,不就结了吗?”
被唤作李捕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的络腮胡,雨水顺着胡茬往下滴。他狠狠瞪了那个小衙役一眼,骂道:“你懂个屁!这可是前朝靖远侯的墓!那可是个有爵位的主儿。虽然朝代变了,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咱们县太爷的乌纱帽还得搬家!再说了,这次死了三个,都是硬点子,哪有那么容易结案?”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泥泞的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溅起一人高的泥水。
马上的一男一女,身披蓑衣,神色肃穆。男的身形挺拔,腰间挎着一把长刀,正是禁军统领萧如风;女的面容清冷,怀里护着一只油纸包裹的箱子,正是大理寺少卿沈晚。
“吁——”
萧如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他抬头看了看那座已经被挖开大洞的古墓,眉头紧锁,转头对身后的沈晚说道:“沈姑娘,这地方邪门得很。地方上那帮子人说是盗墓贼内讧,但我看没那么简单。你闻闻这空气里,除了土腥味,还有股子怪味。”
沈晚点了点头,脚踩着湿滑的泥地,走到墓洞口。她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耸动:“是福尔马林混合着某种陈年腐朽的味道。而且……这泥土翻新的痕迹很乱,不像是专业的‘土夫子’干的,倒像是有人急着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这位就是朝廷派来的沈大人吧?”
李捕头赶紧迎上来,拱手行礼,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下官是县衙捕头李铁。这鬼天气,劳烦您二位大老远跑一趟,真是罪过罪过。”
“李捕头客气了。”沈晚并没有寒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听说你们已经定性为分赃内讧?理由呢?”
李捕头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这……哎,这不明摆着嘛。那三个死鬼,咱们都认得,是镇上那一带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就干些挖坟掘墓的勾当。死在这儿,手里还攥着洛阳铲,不是内讧还能是什么?难道还有人来帮咱们清理害虫不成?”
“带我去看看尸体。”沈晚冷冷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捕头不敢多言,连忙带着两人来到临时搭起的遮雨棚下。三具尸体并排摆着,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但那狰狞的死状依旧让人心惊。
沈晚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按压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萧大人,你来看。”沈晚指着尸体的手肘关节,“这里的骨头,有异常。”
萧如风凑近一看,皱眉道:“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但这伤口很整齐,不像是野兽撕咬的。”
“没错。”沈晚的眼神变得锐利,“这种侵蚀痕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顺着骨髓蔓延。如果是普通的盗墓贼内讧,用的是刀剑棍棒,哪来的这种腐蚀?而且,这伤口在骨头上留下的痕迹,很像是某种精密的工具造成的,不是为了杀人,倒像是为了……取骨。”
“取骨?”李捕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取他们的骨头干啥?这疯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衫、戴眼镜的中年书生匆匆跑来,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他气喘吁吁地喊道:“沈大人!萧大人!下官是省城博物馆派来的陈博士,之前给朝廷上书的就是我!”
“陈博士?”萧如风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搞考古的吗?不在墓里看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陈博士扶了扶眼镜,一脸的愤愤不平:“大人!这墓里的状况,比外面尸体还惨!那靖远侯是个武将,尸骨埋了两百多年都好好的。可现在……现在被人从棺材里拖了出来,骨头散了一地,最可气的是,他的头盖骨不见了!是被硬生生锯走的!”
“头盖骨不见了?”沈晚站起身,眼神一凝,“盗墓求财,金玉器皿带走也就罢了,拿个死人的头盖骨做什么?”
“我也想不通啊!”陈博士急得直拍大腿,“而且那破坏的手法,极其专业,但又透着股邪气。我看那地上的痕迹,绝对不是为了求财那么简单。倒像是……倒像是为了某种实验,或者仪式!”
沈晚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之前在瓷窑案中遇到的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之徒。她转头看向李捕头:“李捕头,最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陌生的人出现?或者是……有人出高价收一些奇怪的东西?”
李捕头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有!您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就在半个月前,镇上来了一伙子外地人,穿着黑斗篷,也不露脸。他们在‘醉仙楼’包了场子,放出风声,说是愿意出天价收古墓里的‘白骨’,越是年份久远的越好,最好是有残缺的。”
“收白骨?”萧如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看来这背后,还真有一条大鱼啊。这三个小喽啰死了,尸体上有腐蚀痕,墓主人的头盖骨也没了,又有人高价收骨头……这要是内讧,鬼都不信!”
沈晚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三具凄惨的尸体,又望了望那黑洞洞的墓口。
“这不是分赃内讧,这是灭口。”沈晚声音坚定,“这三个盗墓贼,显然是帮那个神秘团伙挖开了墓,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但为了保密,团伙里的人直接下手杀了他们,还用了特殊的手段腐蚀尸体,很可能是为了掩盖某种特殊的杀人痕迹,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某种危险试验的牺牲品。”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李捕头问道。
“封锁现场。”沈晚果断下令,“李捕头,你立刻带人把周围十里都给我封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陈博士,你带人把墓里的痕迹保护好,尤其是那具靖远侯的遗骸,每一块骨头都要编号登记。萧如风,今晚咱们得守在这儿,既然他们想要骨头,那这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货’,就是最好的诱饵。”
萧如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嘞!我就喜欢这种刺激的。沈姑娘你就放心吧,今晚不管是人是鬼,敢来这儿,我萧如风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雨依旧在下,但在这片阴冷的墓地里,一场针对罪恶的收网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